“收割者”这个词,如同某种古老的诅咒,在垃圾鲸沉闷的空气里反复回荡,吸走了所有的温度与声音。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张脸上都刻着惊骇与茫然,连扳手那常年不变的、混不吝的表情也彻底碎裂,只剩下一种面对无尽深渊的呆滞。
石盾是第一个从这精神冲击中挣脱出来的,或者说,他的反应更为直接和暴烈。“放他娘的星际狗屁!”他独眼赤红,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打破了死寂,“什么狗屁收割者!吓唬谁呢?!肯定是昆仑在线搞的鬼!司命那混蛋弄出来的新把戏!”
他的怒吼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几个几乎瘫软的船员猛地回过神,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倾向于相信这是骗局的希望。
“不……不是昆仑在线。”李维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他支撑着控制台,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冰,“信号的编码底层……比司命掌握的,比禹留下的,甚至比我们解析出的‘古老代码’……更加古老,更加……原始。它不带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告知’。”
他调出陈博士刚刚传来的、更加深入的分析数据。全息屏幕上,那突变信号的频谱被无限放大,呈现出一种令人眩晕的、极其复杂的几何分形结构,其数学美感背后,是绝对的、非人的冰冷。
“陈博士和墨月调动了所有剩余算力,结合古老代码的密钥进行强行破译。”李维指着屏幕上断断续续、正在被艰难解析出的信息流,“信号不是在描述一个单一的毁灭事件……它在描述一个……‘机制’,一个跨越了难以想象的时间尺度的……‘循环’。”
屏幕上,破碎的语句和动态星图艰难地拼接:
【周期单位:银河自转基准(约2.5亿地球年)……】
【检测参数:文明整体信息熵增速率、灵能场(数据道韵)扰动阈值、对底层协议(现实结构)干预深度……】
【触发条件:任一参数超越临界值(‘嘈杂’判定)……】
【执行协议:‘大静谧’(The Great Stillness)……】
【执行者:……(数据缺失/无法解析)……】
【结果:目标文明信息结构归零,灵能场(数据道韵)活性剥离,重启局部‘实验场’……】
【……警告……当前周期临近终点……检测到多个‘嘈杂’信号源……本区域(猎户座旋臂)清理程序即将启动……】
【……逃离(概率:近乎为零)……或……准备迎接……终结……】
“实验场……归零……清理……”飞燕喃喃自语,身体微微颤抖,作为速度至上主义者,她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无处可逃”的含义。
“银河自转……2.5亿年……”巨岩低声重复着这个恐怖的时间尺度,他所在的种族对地质年代有着深刻的理解,这让他更能体会到这循环的宏大与无情。
扳手猛地抓住李维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他死死盯着李维的眼睛:“小子!你告诉我!这他妈到底是真的,还是哪个上古文明闲得蛋疼留下的恐怖故事?!老子需要确定的答案!”
李维能感受到扳手粗糙手掌传来的颤抖,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屏幕上一个刚刚被解析出的、极其细微的附属数据包。“陈博士发现了这个……附着在警告信号后面的……‘日志片段’,来自星璇文明自身。”
那是一片更加破碎、充满了绝望和最后挣扎的记录:
【……第137次尝试突破‘协议上限’失败……‘观察者’已锁定我们……】
【……‘大静谧’倒计时……无法逆转……】
【……最后方案:将文明核心数据封装入‘奇点种子’,投向宇宙背景辐射……期望……后来者……警惕……】
【……愿你们的道路……不同于我们的……绝望……星璇……绝笔……】
星璇文明,那个可能比人类古老无数倍、对数据道韵理解远超当前的强大文明,最终也倒在了这“收割”之下,只能像漂流瓶一样,将这血淋淋的警告投向未来。
答案,不言而喻。
垃圾鲸内,最后一丝侥幸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绝望笼罩了所有人。面对昆仑在线,他们尚可反抗,尚可周旋。但面对这横跨星河、以亿年为尺度的冰冷清理机制,他们算什么?连蝼蚁都算不上!
“所以……司命那个蠢货……”石盾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带着哭腔,“他还在忙着清理他家里的灰尘……却不知道……不知道整个房子都要被拆了……”
就在这时,墨月急促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带着一丝技术突破带来的、不合时宜的激动,却又混合着更深的恐惧:“李维!我们……我们可能找到了信号中提到的‘检测参数’与我们世界的对应关系!‘灵能场扰动阈值’……极有可能指的就是全球数据道韵的活性浓度!而‘对底层协议干预深度’……司命的‘封神榜’计划,试图重构网络底层协议,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剧烈的‘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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