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重新闭上眼睛。
他不是又要昏迷，他只是需要感受一下。
丹田里的星图还在缓缓流转。
那些光点沿着银灰色的丝线滑动，从中心到边缘，从边缘绕回中心。
有些翻卷向上，有些沉坠向下，轨迹复杂得像是天地间某种原始的秩序正在这片小小的星图中重新上演。
星图深处那团混沌光团比刚才亮了一些。
雷弧吞吐的频率也快了少许，像是感知到了他的苏醒而加快了孕育的速度。
陆尘将意识沿着星图的丝线向外延伸。
丝线从他的丹田出发，穿过经脉，穿过骨骼，穿过血肉，一直延伸到身体的每一寸。
他的意识附着在丝线上，像流水一样漫过自己的身体。
他能感知到心脏的每一次搏动，能感知到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方向和速度，能感知到每一个穴位里灵力的积存状态。
然后他的意识继续向外蔓延。
不是神识。
神识是主动向外探出的触角，像一只手伸出去摸东西。
此刻他的意识沿着丝线向外蔓延的方式更像是水从泉眼中渗出，不需要用力，不需要驱动，只是自然而然地漫出去。
他感知到了青漪。
不是用神识看到她，而是一种更模糊也更整体的感知。
她的魂体在他的感知中呈现为一团淡青色的光，光芒稳定而柔和，心跳的节奏和呼吸的频率都清晰地映在那团光里。
她确实睡着了，魂体的波动平缓得像是无风的湖面。
他感知到了子鼠。
子鼠在他的感知中是一团灰褐色的光，比青漪那团光小得多也暗得多，但极其凝实，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铁。
那团光的边缘在不断轻微地颤动着，那是子鼠高度警觉的状态。
即便他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是绷紧的。
陆尘的感知继续向外蔓延。
洞外的白雾进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这一次和以往完全不同。以前他用神识探入白雾，神识会被雾气吞掉，像伸进一团棉絮里，软绵绵地陷进去然后就消失了。
但此刻他不是在用神识去探，而是他体内的星图丝线延伸到了体外，与雾气中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
雾气里有极其微弱的雷电痕迹。
不是雾气本身带有雷电，而是这片雾气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其间有无数生灵穿行其中。
每一个生灵的移动，每一次灵力的释放，每一场发生在雾气中的战斗，都会留下极其微弱的雷电痕迹。
这些痕迹微弱到了任何神识都无法捕捉的程度。
因为它们本质上不是灵力残留，是生灵活动时自然产生的电，是万物运转时必然会激发的天地之雷。
这些痕迹在雾气中密密麻麻地交织着，像一张覆盖了整个万妖谷的巨大的、隐形的网。
陆尘的星图丝线与这张网轻轻碰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他的意识里便涌入了海量的信息。
那些痕迹有旧的也有新的，旧的可能已经存在了数千年，模糊得只剩下一缕几乎消散的印记，新的则清晰得像是刚刚才留下的。
他感知到子鼠这几个月来在方圆数百里内留下的所有移动轨迹，那些轨迹连成了一条又一条的线，从地洞出发向各个方向延伸，有些戛然而止，有些绕了很大的圈子又回到原点。
他感知到青漪偶尔走出洞外时留下的痕迹，她的轨迹很短，从洞口到附近一棵枯树，然后折返，来回不过几十步。
他甚至感知到那些低阶妖兽从洞口经过时留下的痕迹，每一只都清晰可辨。
他还感知到了更远处的东西。
在地洞东南方向大约三百里的位置，有一道极其清晰且强大的雷电痕迹。
那道痕迹不是静电残留，而是某种雷属性妖兽或修士留下的。
痕迹已经很旧了，旧到至少是数月之前留下的，但即便隔了数月，那道痕迹依然清晰得像是刚刚刻上去的。
妖神殿的人来过。
他们没有跨过裂谷。
那道痕迹在裂谷边缘徘徊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折返了。
不是不想进来，是那四个元婴后期大圆满的修士被极曌玄雷抹杀之后，后续赶来的妖神殿追兵没有贸然跨过那道线。
他们在裂谷外面等着。
陆尘将感知收了回来。
星图丝线从雾气中退回，沿着来时的路径重新收拢回丹田。
丝线收回的速度比蔓延出去时慢得多，像是它们舍不得那些遍布雾气的雷电痕迹，在每一道痕迹上都多停留了一瞬。
等所有丝线全部收回到星图之中，丹田里的光点比之前亮了几分，像是饱餐了一顿。
星图深处那团混沌光团在丝线收回之后猛地亮了一下，雷弧吞吐的频率骤然加快，混沌的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微的裂纹。
裂纹出现了一瞬又被混沌吞没，吞没之后新的裂纹又在别处出现，如此反复了几轮之后才重新归于平稳。
还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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