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谷不知有多大。
陆尘也不着急。
他沿着白雾中那些旁人看不见的雷痕一路前行，感应到哪里有雷电的气息，便往哪里去。
有时是一座山头，有时是一片谷地，有时只是一道被雷劈过的枯木。
他走得不快，每到一个地方便停下来，将那里残留的雷霆之力吸纳干净，然后继续往前走。
数日之后，他找到了一处地方。
那是一座低矮的石山，山体通体焦黑，寸草不生。
山上的雷痕浓密得几乎将整座山都裹在了一层幽蓝的光晕里，越靠近山顶，空气中的雷弧就越密集。
陆尘站在山顶往下看，星图丝线穿透岩层，在地底深处触到了一片极其庞大的雷电区域。
那雷霆不是从外界引来的，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像是大地本身在这里埋了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一言不发地在山顶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对青漪和子鼠说了一句话。
“我在此闭关，你们自由行事。”
青漪没有多问。
数十年前陆尘从昏迷中醒来之后，她就已经不再对他的决定多做询问了。
她只是带着子鼠将方圆百里仔细探查了一遍，确认附近没有高阶妖兽的巢穴，然后在离石山不远处的一处断崖下寻了一个落脚处。
断崖面朝南方，雾气比其他地方薄一些，偶尔能看到头顶漏下几缕模糊的天光。
她在崖壁上凿了一个简陋的洞府，又给子鼠在旁边凿了一个小的。
两个人便在此处住了下来。
陆尘这次闭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
他找到了地底洞穴的入口，那洞口藏在山腹深处，被层层叠叠的雷网封着，若非他的星图丝线能捕捉雷痕，根本不可能发现那道隐藏在岩壁深处的裂缝。
他穿过裂缝往里走了百余步，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洞穴，大到穹顶隐没在暗影中看不到顶，大到四周的洞壁在神识范围内也探不到边。
洞穴之中没有岩石，没有泥土，没有钟乳，只有雷电。
液态的雷在地面上汇聚成池，池面平静如镜，池底沉着一层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雷晶。
空气中的雷灵力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有雷弧顺着气管涌入肺腑。
陆尘将金翅雷鹏放了出来。
金翅雷鹏在这洞穴中展开双翅，周身的金色雷弧与洞中的雷霆撞在一起激起一连串细密的炸响。
它仰头发出一声高亢的长鸣，鸣叫声在巨大的洞穴中层层回荡。
它也不需要陆尘吩咐，自己寻了一处雷池便伏了进去，收拢双翅，闭上眼，周身的雷纹与池中的雷霆缓缓交融。
陆尘在洞穴正中坐了下来。
他将身上的灵物。
取出排在身前，有从雷蛟巢穴中搜刮来的雷母玄铁和天雷晶，有在黑骨城拍得的九转烈阳丹，有这些年猎杀妖兽积攒下的内丹和材料，还有那条从地下交换会买来的地脉毒龙尸体。
这些年一直东奔西走，没有时间好好消化这些东西，现在终于可以坐下来，把这些年积攒的全部家底一点一点炼入丹田。
他闭上眼，星图在丹田中缓缓铺开。
光点们感知到四周浓郁至极的雷灵力，像久旱的田地迎来了雨水，每一颗光点都舒展到了最大。
洞穴中没有日出日落，没有白昼黑夜。
时间在这里变成了一种只能用星图流转的次数来衡量的东西。
陆尘每隔一段时间便吞服一枚丹药，将药力导入星图，看着光点们将药力一丝一丝地啃掉，然后转化为自身的雷元。
那些灵矿石被他一块一块地握在掌心，星图丝线扎入矿石深处，将其中封存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雷电之力抽出来，矿石化为一捧细灰从指缝间滑落。
地脉毒龙的尸体被他用星殛雷皇枪分解成了最纯粹的雷元，一丝一缕地吸入丹田。
洞中的雷池水位在缓慢地下降，池底的雷晶一层一层地变薄。
金翅雷鹏伏在它的雷池中，周身的金色雷弧越来越亮。
翎羽上的雷纹从根部向羽尖蔓延，最开始只有几根主羽上有纹路，后来每一根覆羽都亮起了细密的纹，再到最后连翅下的绒羽都泛着淡金色的雷光。
它在蜕羽。
旧的翎羽脱落下来在池面上漂着，新的翎羽从毛囊中顶出来，颜色比旧的更深也更亮。
陆尘的修为在第十七年突破了元婴中期。
那次突破没有天劫，没有异象，只是在某一次吞吐雷元之后，星图的转速忽然跳了一截。
光点们从舒缓的流转变成了急行军，丝线之间的连接变得更加紧密，星图深处那团混沌光团的表面裂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缝隙。
缝隙只出现了一瞬间便重新愈合，但那一瞬间从缝隙中漏出来的气息让整座洞穴的雷电都停滞了一息。
金翅雷鹏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
它看了陆尘一眼，然后重新闭上眼，将头埋进翅下。
突破之后陆尘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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