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麻衣老者卷着三人落入一处洞穴之内。
这洞穴极大，却极为简陋。
没有打磨过的石壁，没有雕琢过的梁柱，没有镶嵌任何发光的矿石，只有最原始的岩层从四面八方向中间收拢，在头顶极高处汇成一个粗糙的穹顶。
洞中仅有一张石椅，凿得也极随意，椅背歪斜，椅面凹凸不平，像是它的主人对坐这件事本身就不怎么讲究，能用就行。
除此之外，洞中再无他物。
没有铺垫，没有陈设，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
黄风散去，陆尘三人落在地上。
脚踩实了地面的瞬间，青漪已经将洞中扫了一遍，子鼠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将自己放在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上。
陆尘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麻衣老者身上。
麻衣老者已经坐在了那张石椅上。
他坐得并不端正，脊背微微佝偻，一只手臂搭在石椅扶手上，手指垂下来，指尖几乎碰到地面。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干枯的手指朝头顶方向轻轻一弹。
洞穴顶部的岩石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不是岩石被劈开的声音，没有任何碎裂的响动。
只是穹顶正中央的位置凭空出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缺口。
像是那些岩石从未存在于那里过。
此刻只是在执行一个迟到了很久的命令。
口子裂开的瞬间，一股磅礴的雷电之力从缺口上方倾泻而下。
那力量尚未落地，洞中的空气已经被激得噼啪作响，青漪的发丝根根飘起，子鼠的皮毛上跳起了几道细碎的静电火花。
陆尘双手一推，两股柔力分别撞在青漪和子鼠身上，将他们朝两侧推了出去。
两人落地时已经站在了洞穴边缘，离正中央那道即将落下的雷电隔了足够远的距离。
金色雷电落了下来。那雷光极纯，纯到几乎是透明的金，像是将液态的黄金拉成了丝再编织成柱。
它落下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可躲避的势头。
不是速度快到来不及躲，而是雷本身带着一种极为古老的锁定之力。
被它盯住的人无论往哪个方向闪都会被它追上。
陆尘没有躲也没有闪。
他站在原地，甚至连防御的姿态都没有摆出来，只是抬起头看着那道金雷落在自己头顶。
洞穴在那一瞬间被照成了白昼。
金色雷光灌入他的头顶，沿着经脉一路向下。
将他的全身骨骼都映成了金色的轮廓，衣袍上的每一根纤维都亮了起来，脚下的岩石地面被溢出的雷弧炸出一圈焦痕。
青漪站在洞穴边缘，安魂青玉笛横在身前，笛身自动荡出一圈音波将她和子鼠护住，但她的眼睛始终没有从陆尘身上移开。
金色雷电持续了十几息的时间，然后消散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弹开，是它自己到了时间的尽头，尽了，便散了。
雷光散去之后，陆尘还站在原地，衣袍完好，发丝不乱，身上连一缕青烟都没有冒出来。
如果不是他脚下的岩石上还残留着一圈放射状的焦痕，方才那道金雷就像从未落下来过。
麻衣老者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赞许，没有惊讶，没有皱眉。
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像一张揉皱了又摊开的旧纸，上面什么字都没有写。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次是连动三下。
洞穴顶部裂开了三道新的口子，加上之前那一道，四道口子呈四角之势排列在穹顶上，每一道口子中都开始涌出金色的雷光。
四道金雷同时落下，雷柱比第一道更粗更亮，落下的速度也更快。
它们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交叉点，交叉点恰好就在陆尘的头顶正上方。
四道雷在那一点上撞在一起，炸出一团比太阳还刺目的光团。
然后光团中央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道被四道雷融合之后的粗壮金雷从裂口中轰然落下。
陆尘依旧没有动。那道融合之后的四倍金雷落在身上，他的肩膀只是微微沉了一下。
丹田里的星图平稳地旋转着，光点们不慌不忙地将涌入体内的金雷拆解成最细微的雷元，然后沿着丝线输送到星图深处那团混沌光团里。
光团表面亮了一下便重新归于沉寂，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潭，溅起的水花转瞬就被水面吞没了。
以他如今的修为，这点雷电之力对星图来说连一顿正餐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几口点心。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屑或不耐烦。
他站在金雷的笼罩中，周身黑灰色的雷弧和金色雷光交缠在一起，神色平静得像是在淋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他知道，这是麻衣老者在试探。从对方说出“你可以吸收天雷之力”那句话开始，陆尘就已经大致猜到了对方留他性命的原因。
能吸收天雷，这个能力在别处或许只是个稀罕本事，但在万妖谷，在一个化神期妖修需要求人的地方，这个能力很可能是对方手里缺的那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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