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将最后一块灵石嵌入阵心凹槽,整座地底空间都在震颤。
那些阴刻在黑色石板上的阵纹一道接一道亮起来,灵光从中心向边缘扩散,快得像被压抑了太久的河流终于等到了闸门开启。
苏璃一家四口站在传送阵中央。
钱贵将陆尘给的那柄雷属长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雷纹被阵光映得微微泛起黑芒。
苏璃站在他身侧,护心镜贴在心口,镜面倒映着满地的流光。
钱明远和钱棠并肩站着,兄妹俩都没有说话。
离开万妖荒域这件事在他们心中盘桓了百余年,如今真的要走了,反倒不知该说什么。
青漪站在陆尘身后,子鼠蹲在她脚边叼着那根永远嚼不完的干草。
金翅雷鹏已经收起了双翅落在阵边,星陨镇狱犼缩成拳头大小的暗光钻回陆尘袖中。
陆尘环顾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在阵中,将手按在阵心凹槽上,化神期的雷力毫无保留地灌了进去。
传送阵的光芒吞没了整片地底空间。
没有声响,没有震动,只有光。
那道光和陆尘记忆中被从北斗城传走时一模一样,刺目、蛮横、不由分说。
他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全身,经脉里的雷元在这股压力下自行暴起。
化神元神在丹田中猛地睁开眼,莲花印记亮到极致,死死护住他的肉身不被空间撕碎。
耳中全是尖锐的鸣响,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神识深处。
然后光散了。
陆尘单膝跪在一片冰凉的岩石地面上,星殛雷皇枪不知何时已自行从眉心飞出,插在他身侧的石缝里,枪身上的雷纹还在剧烈地明灭。
他用左手抓住枪杆才勉强没有倒下去,胸腔里翻涌的气血一股一股地往上顶,喉头泛着铁锈的腥甜。
眼前是一片纯粹的黑暗,只有枪身上的雷纹泛着极微弱的黑灰色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几尺的范围。
这是一座和万妖荒域地底那座几乎一模一样的传送阵,黑色石料铺成的阵基,阴刻的纹路从中心凹槽向外发散。
传送阵四周是凿得极为规整的石壁,穹顶低矮,空气干燥而冰冷,带着一股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头气味。
没有风,没有光,没有任何声音。
这座传送阵被建在了地下深处。
金翅雷鹏侧倒在阵边,半边翅膀压在石壁上,淡金色的雷弧从翎羽根部噼啪炸出。
它想站起来,翅膀撑了一下便又软了回去。
青漪跪坐在离陆尘不远的地方,魂体比平时淡了至少一半,边缘不停地微微闪烁,像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青色火焰。
安魂青玉笛滚落在她脚边,银穗沾满了石屑。
她伸手去捡笛子,手指穿过笛身两次才终于握住了它。
子鼠整个人趴在阵边的石地上,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过了好一阵子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他翻过身来仰面朝天,胸膛剧烈起伏,断腿旧伤处一阵一阵地抽痛。
苏璃一家四口的情况更糟。
钱贵的雷属长剑摔在两丈开外的石板上,剑身上的雷纹完全熄灭,像一块凡铁。
他趴在剑边,手指还朝着剑的方向伸着,人已经昏了过去。
苏璃倒在钱贵身侧,护心镜从衣襟里滑出来,镜面上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钱明远和钱棠互相靠着坐在阵边一根石柱下,兄妹俩都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
钱棠的嘴角挂着一缕没来得及擦掉的血丝。
所有人都在,却没有一个人站得起来。
陆尘最先缓过来。
他用枪杆撑着身体站起来,每迈一步膝盖都在打颤。
走到苏璃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她的脉门。
灵力还在,只是被空间震荡冲得七零八落,暂时散了。
钱贵也是同样的情况。
钱明远和钱棠修为虽浅却年轻,经脉韧性强,缓过最初那阵冲击之后已经能勉强睁开眼。
伤得最轻的是星陨镇狱犼,缩在他袖中从头到尾只是翻了个身。
陆尘将星殛雷皇枪插在阵心凹槽旁,让枪身上的雷纹自动吸纳四周石壁中残存的微薄灵力,再转化为温和的雷力渡给众人。
这座地下传送殿不知封闭了多少年,空气中的灵气稀薄得几乎没有,只有石壁上嵌着的几块早已干涸的灵矿石还能榨出最后一丝余力。
青漪缓过来之后就地盘膝坐下,将安魂青玉笛横在唇边,吹了一支极轻极缓的安神调。
音波在这间封闭的石室内来回荡开,漫过每一个人的经脉,将他们体内还在乱窜的空间残余之力一点一点抚平。
金翅雷鹏终于从石壁边爬起来,抖了抖翅膀上的石屑,翎羽之间的雷弧慢慢恢复了稳定。
子鼠将断腿重新包扎了一遍,又灌了半壶灵酒下去,脸上总算有了血色。
苏璃和钱贵是最后醒的,夫妻俩互相搀扶着靠在同一根石柱下,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苏璃忍不住笑了一声,扯动了还在发疼的经脉,又疼得直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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