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安里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
清晨的巷口还浸在薄雾里,沈清禾推开老苏记的木门时,寒气裹着细碎的雪沫子涌进来,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她下意识拢了拢领口,鬓边的梅花银簪在晨光里泛着冷润的光,簪尖沾了点雪粒,像缀了颗碎钻,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青石板路被雪覆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脚印深浅不一地延伸向巷口,与两旁老墙根下的霜花相映,给这条浸满烟火气的老街添了几分清寂。
案头的工具还保持着昨晚的模样,牛角锥、裁皮刀、木楦头整齐地排在铺着蓝布的案面上,铜制的顶针被雪光映得发亮。沈清禾拿起抹布,蘸了点温水,细细擦拭着案面的灰尘,指尖触到冰凉的木头,忽然想起陈奶奶说的“梅花耐寒,性子韧”,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鬓边的银簪,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心里竟生出几分踏实。
“这么早便来了?”苏石头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片刻后,他掀着门帘走出来,身上穿着件深蓝色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却依旧平整。他看见案前的沈清禾,又看了看窗外的雪,眉头微挑,“倒没想到今年雪来得这么早,路上滑,没摔着吧?”
“没有,师傅。”沈清禾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朝着苏石头微微躬身,“我走得慢,没敢快走。您早饭吃了吗?我在巷口买了油条和豆浆,还热着呢。”她说着,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油纸包着的油条,又从案下拎出一个保温桶,掀开盖子,热气混着豆浆的醇香漫了出来,驱散了屋里的寒气。
苏石头点了点头,在案边的木凳上坐下,接过沈清禾递来的油条,咬了一口,酥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他看着沈清禾熟练地生火、烧水,动作比刚来时利索了许多,指尖的薄茧又厚了些,却依旧灵巧,心里不禁泛起几分欣慰——这孩子,性子虽柔,却有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像极了寒冬里的梅花,看似弱不禁风,实则耐得住霜雪。
“昨日陈奶奶把簪子给你,是把她的念想也给了你。”苏石头慢慢嚼着油条,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这辈子,守着祖宅,守着回忆,也守着一份匠心。你手里的簪子,是她先生亲手打的,每一道纹路都藏着心意,就像咱们做鞋,每一针每一线,都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沈清禾正往灶里添柴,闻言动作一顿,火光映在她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她想起陈奶奶手腕上的银镯,想起那凹痕里藏着的岁月,轻声道:“师傅,我明白。陈奶奶说,做手艺要倾注心血,才能长久。我往后做鞋,也会像她先生打银器那样,踏踏实实,不糊弄。”
“嗯。”苏石头应了一声,喝了口热豆浆,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咱们老苏记的手艺,传了三代,靠的就是‘踏实’二字。以前你师公总说,鞋是踩在脚下的,舒服不舒服,耐穿不耐穿,脚知道,心也知道。做手艺的,不能图快,不能图利,得沉下心,慢慢来。”
他放下豆浆碗,指了指案头的一块牛皮料:“这块料是上好的黄牛皮,昨天刚从库房翻出来的,你试试做一双千层底布鞋,给陈奶奶送去。她年纪大了,脚寒,千层底暖和,也软和,穿着舒服。”
沈清禾顺着苏石头指的方向看去,那块黄牛皮泛着温润的光泽,纹理细密,是做鞋底的好料。她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好,师傅。我一定好好做,不辜负您和陈奶奶的期望。”
说话间,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林晓宇爽朗的喊声:“师傅!清禾!下雪啦!你们快看,这雪下得真好看!”
林晓宇推门进来,身上落了层雪,头发上、肩膀上都沾着雪沫子,像个雪人。他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雪地里的星星:“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荣安里下这么大的雪!巷口的老槐树都白了,像开了满树的梨花,可好看了!”
“瞧你冻的,快过来烤烤火。”苏石头指了指灶边的小板凳,“刚烧开的水,倒杯热的暖暖身子,别冻着了。”
林晓宇应了一声,快步走到灶边坐下,伸手凑近火苗,感受着暖意。他看见案头的黄牛皮,又看了看沈清禾,好奇地问道:“清禾,你要做鞋吗?是给陈奶奶做的?”
“嗯。”沈清禾点了点头,拿起牛皮料,用尺子量了量,“师傅说陈奶奶脚寒,让我做一双千层底布鞋,给她送去。”
“好主意!”林晓宇拍了拍手,眼里闪过一丝赞许,“陈奶奶待咱们那么好,送双亲手做的鞋,再合适不过了。清禾,你要是需要帮忙,尽管说,我给你打下手,磨鞋底、纳鞋帮,我都能干!”
沈清禾看着林晓宇热情的模样,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谢谢你,晓宇。等我裁好料,再麻烦你帮我磨鞋底吧。”
“没问题!”林晓宇爽快地答应下来,又转头看向苏石头,“师傅,今天雪这么大,怕是没什么客人,咱们不如一起动手,给陈奶奶做双鞋,也算是给她添份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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