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圆月已升至中天,清辉如洗,洒满新长安的街巷宫阙。远方的战争尚未完全止息,但和平的曙光,已在这座年轻的帝都与它睿智的统治者心中,悄然萌发,渐成不可阻挡之势。
九月十日,马六甲海峡,槟榔屿。
这座原本林木葱茏的岛屿,在短短数月内已完全变了模样。简陋的渔村码头被扩建为可同时停泊五十艘巨舰的深水港,钢筋混凝土的堤岸向海中延伸。岸上,新落成的“万国会馆”建筑群白墙青瓦,飞檐斗拱,既有东方宫殿的典雅庄重,又巧妙融合了西式议事厅的宽敞通透。
会馆中央最大的“四海厅”内,长达十丈的紫檀木会议桌两侧,端坐着来自二十三个国家的全权代表。东侧首位是大明监国太子朱雄英,次位是华夏皇帝骆文博。西侧则按国名首字笔画排序——英格兰、法兰西、荷兰、奥斯曼、葡萄牙、俄罗斯、西班牙、瑞典……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唯有厅角的自鸣钟发出规律而清晰的滴答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英格兰特使霍华德爵士第一个打破沉默,这位曾经的海军上将如今身着黑色外交礼服,胸前的勋章依旧闪耀,但眉宇间的挫败与疲惫却无法掩饰:“皇帝陛下、太子殿下,贵方提出的赔款数额,相当于我国整整三年的财政收入总和。这是无法承受的负担,必将导致我国经济崩溃,民生凋敝。”
骆文博双手交叠置于案上,平静回应:“所以条约中明确允许,赔款可用矿产开采权、铁路修建权、特许贸易权分期抵扣。英格兰在纽芬兰的鳕鱼渔场、北美的皮毛贸易专营权、加勒比海的蔗糖配额,都可以进行价值折算。朕要的是长期、稳定、互利的利益纽带,而非一次性榨干任何一国的元气。”
法兰西代表,黎塞留公爵的侄子菲利普紧接着开口:“关于海军总吨位限制条款,为何大明与华夏可各占百分之三十?这无异于将海洋霸权永久固化于东方两国之手,对其他国家而言,难言公平。”
这次是朱雄英回答,这位已历练得沉稳干练的大明储君声音清晰有力:“凭我们打赢了这场波及全球的战争。也凭我们愿意以合理条件共享部分先进技术——如果签署《技术采购与合作协议》,贵国可以购买最新式的三联装蒸汽轮机、光学测距仪、硬化装甲钢板的全套设计图纸,价格仅为实际研发成本的一点五倍,并附赠首期工程师培训。”
“一点五倍?”西班牙代表拉斐尔·德·索利斯伯爵忍不住提高声调,这位接替被俘的科尔特斯担任谈判代表的贵族外交官,脸上写满了不甘,“这分明是趁火打劫!我们已经在南殷洲损失了全部陆军主力!”
“那伯爵可以选择不接受。”骆文博语气依然平淡,“但请贵国认真考虑,继续战争的代价。科尔特斯将军的十八万大军如何在死亡谷全军覆没,诸位应当清楚。如果贵国希望保留在美洲的最后几个据点,这是唯一的机会。”
拉斐尔伯爵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驳。他深知,科尔特斯兵败被俘后,西班牙在美洲大陆已无可用之兵。最终只能愤然扭头,盯着面前光洁的桌面上倒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
压力最大的是奥斯曼代表,老将军侯赛因——他是巴耶塞特苏丹的叔父,也是军中德高望重的元老。他颤抖着枯瘦的双手捧起条约文本,老眼昏花地辨认着那些残酷的条款:“割让小亚细亚东部三省……那里有我们先祖的陵寝,有最肥沃的河谷……苏丹绝不会同意!真主也不会允许!”
“那我们就自己来取。”一个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从大明代表席传来。西域总督沐春站起身,这位刚刚在土库曼取得决定性胜利的统帅,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侯赛因,“将军,此刻在土库曼沙漠中被围的二十万奥斯曼大军,仅剩不足十二万,且粮尽水绝,被分割包围在三个孤立据点。如果三个月内条约仍未签署,本总督可以保证,这十二万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到君士坦丁堡。”
侯赛因如遭重击,颓然跌坐回椅中,手中的文件滑落在地。
相对而言,俄罗斯代表谢尔盖大公显得更为务实:“乌拉尔山以东的土地,气候酷寒,本就没多少俄罗斯农民愿意定居。割让可以谈。但赔款数额……能否部分用西伯利亚的木材、毛皮、矿产逐年抵扣?”
“可以。”骆文博爽快答应,“而且,朕提议在叶尼塞河畔建立‘大明-俄罗斯联合开发公司’,俄方以资源入股,我方出资金与技术,利润按约定比例分成。这不只是赔款,更是合作的开端。”
谈判在激烈交锋中持续了七天七夜。每一天都是从晨光熹微吵到星斗满天,拍桌怒吼、摔杯离席、拂袖而去的场景屡见不鲜。但每当有代表愤然表示要退出谈判时,总会在当夜或次日清晨,“恰好”收到从国内经由秘密渠道传来的急报——或是前线再度惨败,或是国库已然见底,或是各大城市爆发反战暴动,或是宫廷内部出现政变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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