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玩味地看向谢寻,却在问乔梧悠:
“如今沈太尉已死,赵引章,你倒不如去问问谢寻的父亲,你父亲之死,他可有插手?呵呵,呵呵———”
谢寻脸色一白,
先皇之死,父亲难道真有参与?
虽沛县县令说乔梧悠不是先皇的女儿,
但他信大长公主和祖母的眼光,她们不可能看走眼,
可转念一想,
她们从头到尾只说乔梧悠像先皇后,
从未提过像先皇。谢寻一时也没了底气,慌张无措地望向乔梧悠。
乔梧悠握紧他的掌心,
见皇帝脸色愈发灰败,迫切追问:
“陛下可了解我母亲?先皇对她态度如何?”
皇帝神色茫然,他记不清先皇后了,
那女人嫁给他哥之前,来历不明,
先皇做侍卫时与他感情不错,
也不曾为难她,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人之将死,他也想通了,
能说的便不再隐瞒。
乔梧悠知道他没说谎,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陛下放心去吧,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江山姓赵,永远都会姓赵。”
皇帝眼里满是欣慰,神情慈爱,
连声道:
“好,好,好。”
乔梧悠退开一步,轻声劝:
“陛下不宜激动。”
此时天色已昏黄,
大雪依旧纷飞,两只大雁掠过殿前。
亲兵匆匆进来禀报:
“王爷,王妃,镇北军将领求见王妃。”
谢寻当即拔剑:
“来得正好,我早想会会他了!”
乔梧悠立刻阻止:
“你先别去,请他进来,我知道他要什么。”
此前两军交战本就是走个过场,
镇北军将领此刻前来,无非是要确认她的承诺。
亲兵应声退下,很快,
镇北军将领便带着一众亲兵奔入奉天殿。
他见皇帝已是弥留之态,心怀愧疚,
重重磕了几个头:
“陛下,微臣来晚了!”
皇帝已是气若游丝,说不出话来,
只能费劲地抬起手指,指了指他。
镇北军将领略微有些心酸,
喉间发堵,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涩意:
“陛下呀,三年未见,您怎么老成这样了?”
郑文甫顶着一张熏得乌黑的脸轻咳两声,解释:
“将军别误会,陛下这副样子,是要与咱们这些朝臣同归于尽,被火熏的。幸亏您没提前进奉天殿,不然也得被熏成这副模样。”
镇北军将领没心思计较这些,
他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和风尘,
神色诚恳地看向乔梧悠:
“镇北王妃,今年暴雪成灾,北方异族大批牛羊冻死,微臣担心他们没了食物,会铤而走险抢掠边城。”
乔梧悠神色一凛,当即沉声道:
“既如此,那就请将军率军回北境。”
“这些年,我们对西北各族只有还手之力,兵器不如人家,军饷也短缺,军心涣散。————”
镇北军将领面露难色,
话说到一半竟有些开不了口
——陛下久未给他们更换兵器,今日他却直接向镇北王妃讨要,
倒像是在胁迫一般。
乔梧悠抬手打断了他,
“要兵器,要粮饷,是吗?没问题,最多六日,我全给你们,一样都不会短缺了你们的。”
镇北军将领又喜又忧,
脸上的神情忐忑,生怕乔梧悠只是随口画大饼。
“本王妃绝不是哄你。”
乔梧悠淡淡解释,
“云川炼制的第二批武器,没几日就能抵达京都,我会让他们全部运往西北,保你们西北边境无恙,振我大庆之威。”
这话落进皇帝耳中,
他浑浊的眼神骤然亮起,
像是燃尽的烛火突然迸出了最后一点光。
保西境安稳,是他三年来呕心沥血、
夙兴夜寐却始终没能做到的事,
此刻竟被乔梧悠轻飘飘一句话敲定,
震撼得他心头剧颤。
他本还想再说些什么,想斥责谢寻那小崽子,
想评说云川的功过,可话到嘴边,
喉咙里却只能溢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随即一寸寸涣散、黯淡,最后缓缓合上了双眼,
眼角的褶皱舒展开来,竟是带着全然的放心与释然。……
太子是第一个察觉到的,
他踉跄着扑到皇帝身边,悲切地呼喊:
“父皇!父皇你醒醒啊!父皇,你别走啊,再与儿臣说两句话呀!”
乔梧悠上前一步,伸手探了探皇帝的鼻息,
她收回手,声音平静却带着肃穆:
“太子殿下节哀,陛下驾崩了。”
“驾崩”二字如重锤落地,
太子顿时瘫软在地,恸哭不止。
殿内的朝臣与将士们齐齐伏地拜倒,
黑压压的一片,呜咽之声渐起,压过了窗外的风雪声。
大庆三年冬,天子崩于奉天殿,
半数朝臣死于这场同归于尽的火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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