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醒的暗中“打点”下，冯年年此番进城租房异常顺利。
她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就在离华裳阁不远的一条清净巷弄里，找到了一处小巧玲珑、带着个小天井的宅院。房子收拾得干净整洁，最关键的是，租金竟比她预想的还要低廉合理，房东也极为和善。
冯年年对此十分满意，只觉得是运气好。
她当即付了定金，签了租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便心情复杂地返回了小院。
有了这处安身立命之所，她终于可以彻底摆脱目前这种寄人篱下，情感纠葛的尴尬境地了。
她决定，等崔羡的病一好，她便立刻搬走，开始属于自己的平静新生活。
想起崔羡，她心中便是一阵刺痛与愧疚。
今日出门匆忙，回来后也刻意避着，还未曾去探望过他。
不是不想见，是……没脸见……
昨夜与萧岐那个吻……如同一个灼热的烙印，刻在了她的记忆里。
尽管她是被迫的，尽管她奋力反抗了，可她总觉得，在那一刻，自己的身心仿佛都沾染了背叛的气息，再也无法坦然面对崔羡那双清澈深情的眼眸。
昨夜她尚在犹豫是否要跟随崔羡回去，心中还存着一丝对未来的奢望。
然而经过此事，那点犹豫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配不上他。
他那样皎皎如明月的人，值得更好、更干净、家世更匹配的女子。
而她，一个身世飘零，如今又卷入这般复杂情感漩涡的孤女，只会成为他的拖累和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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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羡服了药，又经过一日的静养，身体已然好了大半，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
上午萧岐派人来请，二人便在书房就合作的具体细节商讨了许久，直至晌午方散。
心中惦念着冯年年，崔羡一结束谈话，便疾步朝自己暂住的厢房走去。
没想到，刚走到回廊拐角，便迎面遇上了正低头往这边来的冯年年。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顿。
冯年年见他步履稳健，神色如常，知他身体已无大碍，一直悬着的心总算安然落下，但随之涌上的，却是更深的复杂情绪。
“年年。”崔羡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欣喜，很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进了房内。
两人在圆桌旁坐下，崔羡依旧舍不得松开她的手，将那微凉的柔荑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他看着她，目光温柔而专注：
“我的病已好了许多，精神也恢复了。只是府衙那边积压了许多公务，实在耽搁不得，预计……明日便要回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带着浓浓的期待，再次重复之前那个请求，“你……能与我一道回去吗？”
冯年年低着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掌心温暖干燥，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却也让她感到一阵刺痛般的愧疚。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崔羡立刻察觉了她的意图，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力道，将她的手握得更牢。
他凝视着她低垂的眼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年年，你跟我回去后，我们即日成亲。”
“成亲？！”
冯年年心头猛地一震，如同被惊雷劈中，倏然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望向他。
她设想过他可能会坚持带她回去，却万万没想到，他竟会直接提出成亲！
如此突然……
她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关于门第，关于过往，关于昨夜那难以启齿的纠缠……可临到嘴边，在看到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真诚与期盼时，却化作了一句看似理智，实则疏远的问询：
“成亲……这么大的事，你……不用与你族中的叔伯长辈们商量交代吗？”
崔羡闻言，却是莞尔一笑，以为她只是在担心这些外在的阻力。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语气带着安抚与不容置疑的担当：“这些琐事你不必忧心，我自会处理妥当。你只需要点头，与我一道回去便可。”
冯年年再次垂下了眼眸，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那沉默像是一堵无形的墙，隔在了两人之间。
崔羡不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目光始终胶着在她脸上，不肯错过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他能感觉到，她心中有着极重的顾虑。
半晌之后，冯年年终于抬起了头，目光不再闪躲，平静地回答：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她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已在城里找好了房子。等收拾妥当，便会尽快搬走。”
崔羡蹙起了眉头，眼中写满了不赞同与担忧：“你一个女子，孤身一人在外，怎可……”
她如此貌美，他无法想象她独自生活的艰辛与潜在的危险。
“我意已决。”冯年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崔羡看着她决绝的神色，看了她良久，仿佛要将此刻她的模样深深印刻在心底。
他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挣扎，也看到了那份不容更改的坚持。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缓缓地松开了那只一直紧握着她的手。
掌心的温热骤然离去，带来一阵空落落的凉意。
他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是轻声说了一个字：
“好。”
这个“好”字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尊重与不舍。
他不想逼她太急，强行带她走，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冯年年看着他松开的手，听着他那一声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好”，鼻尖猛地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低声道：“那……你好好保重。我……我先出去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不敢再回头多看一眼。
崔羡独自坐在房中，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微凉和柔软的触感。
窗外阳光正好，他却只觉得满室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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