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岐默默读完,将信纸折好,重新放入信封。
他转身,看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目光空洞望着虚空的冯年年,沉声问道:“你可知,崔羡所说的那个绿色锦盒,现在何处?”
冯年年似乎从遥远的思绪中被拉回。她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书房一侧高大的书架后,踮起脚,从最上层取下一本极其厚重的资治通鉴。
她翻开书页,里面竟是中空的,一个约莫一尺见方的墨绿色锦盒,正安然躺在其中。
她捧着锦盒,声音低哑,“我前些日子在书房找书时无意发现的。当时问过夫君,他只说,此书与盒中之物,极为重要,除你之外,不可告知第二人知晓。”
想到崔羡当时嘱咐她时温和而郑重的神情,她好不容易收敛好的情绪险些再次决堤,鼻尖一酸,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强行将涌到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
片刻后,她才勉强平复,将那个沉甸甸的锦盒,双手递给了萧岐。
萧岐接过锦盒,入手颇沉。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摸索着锦盒边缘细腻的丝绸与冰凉的锁扣,目光却落在冯年年那双因用力忍泪而更加通红的眼睛上。
半晌,他移开视线,看向手中的盒子,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歉疚:
“是我……害了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重新恢复了冷静:“倘若不是当初我找上他,联手剿灭鸿帮,擒拿那些与魏英有勾连的倭寇,断不会如此之早、如此之深地得罪魏英那个睚眦必报的阉人。他或许……就不会被逼到如此绝境,落得这般下场。”
冯年年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笑容凄楚:“与你无关。”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语气飘忽却坚定,“夫君他……一心为民,清廉刚正。他的志向,他的作为,注定与魏英那般祸国殃民的权阉水火不容。对立,是迟早的事。即使没有鸿帮之事,也会有其他。只是……这次,代价太大了。”
“他是个好官。” 萧岐淡淡评价。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事实陈述般的肯定。
一个真正将百姓放在心上,甚至不惜以命相搏的好官。
在这污浊的世道,尤为难得,也尤为……悲剧。
冯年年惨然一笑,呢喃重复,仿佛是说给自己听:“是啊……他无愧‘父母官’三字。青州百姓,会记住他的。”
萧岐幽深的目光透过面具,看着她强忍悲痛的模样,无声地叹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苍凉:“他……终归太年轻了。棱角过于分明,心肠又不够硬。刚过易折。在这朝堂江湖,有时,活下去,比死更需要勇气和……手段。”
冯年年抬起眼,看向萧岐。
她知道,他的年纪并不比崔羡大多少。可那双眼睛里的沧桑与冷硬,却仿佛经历了无数风雨。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无力的感慨:是啊,若是崔羡能像他这般想,这般懂得迂回、懂得保存实力、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该多好?
或许……结局就会不同。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她知道,那便不是她认识的、深爱的崔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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