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岐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考量:“崔羡既已留下放妻书,你如今已是自由身。往后……有何打算?”
冯年年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动作轻柔而珍重。她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其实……若不是因为他,我早已随夫君去了。”
萧岐向来沉静如深潭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崩裂。
他猛地抬眼,面具后的目光锐利如电,震惊地看向她的小腹,语气难得地带上了急促:“你……怀孕了?!”
他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语气更加严峻:“你可知,在这世道,一个女子,独自抚养遗腹子,将面临多少艰难险阻?”
尤其她这般姿容,更是寸步难行。
冯年年闻言,立刻蹙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戒备与不悦,声音冷了下来:“你想让我打掉他?这是崔羡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是崔家长房最后的希望!我无论如何,一定要将他生下来,抚养长大!”
萧岐见她误会,面色迅速恢复如常,只是眼神更加深邃。
他摇了摇头,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现实考量:“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孩子,需要一个父亲。”
一个能为他遮风挡雨、提供庇护、让他得以顺利成长的父亲。
冯年年别过脸,避开他过于直接的目光,声音愈发冷硬:“不必了。我一个人可以。即使真遇到难处,还有凌护卫、燕护卫他们。”
萧岐面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与清醒的残酷,难得说了一大段话:“凌风、燕云?他们确是忠义之士。但他们终究是下属,是外人。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前程,将来总会娶妻生子,建立自己的家庭。届时,他们的首要责任是对自己的妻儿,怎可能时时、处处顾忌到你一个前主母的安危与需求?更何况,崔羡已死,他们自身在官场的前途都未可知。靠人,终不如靠己。而一个有力的丈夫名分,是目前对你和孩子,最实在的保护。”
冯年年听出了他话中那几乎不加掩饰的言外之意,心头猛地一跳,却更加抗拒。
她装作听不懂,生硬地回道:“那也不是你该操心的事。齐老板,夫君托付你的事要紧,莫要在此耽搁了。”
萧岐看着冯年年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侧脸,那强装的冷漠与疏离下,是难以掩饰的脆弱与惊惶。
他知道,此刻逼她太紧并非明智之举。
她刚刚丧夫,心神俱损,又怀有身孕,情绪极不稳定。
他捏着锦盒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随即又缓缓松开了力道。
罢了,来日方长。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番带着暗示的对话从未发生:“你说得对。魏英之事,确实耽搁不得。我还有要事在身,告辞。”
说罢,他不再多言,捏着锦盒,转身,提步向书房外走去。
就在他将迈过门槛之际,又忽然顿住。
他回转身,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深深地看了冯年年一眼。
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审视,有势在必得的笃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薄唇微启,只吐出四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你,保重身体。”
语毕,他不再有丝毫停留,大步流星地离开,玄黑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廊道尽头,融入外面素白哀恸的世界。
书房内,重归寂静。
冯年年独自站在原地,手依旧无意识地抚着小腹,望着萧岐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他那句“保重身体”和之前那番关于“父亲”的话语,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她竭力压制的惊涛骇浪。
未来的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风雪从敞开的门缝灌入,带来刺骨的寒意。冯年年打了个冷颤,缓缓抱紧了自己的手臂。
踏出府衙的萧岐,翻身上马,将那个绿色的锦盒仔细收好。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素缟飘扬的府衙,面具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毕竟,死人……怎么能争得过活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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