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内方才还紧绷到极致的空气,随着新生儿的啼哭离去和产妇的沉沉睡去,似乎松弛了些许,但那股浓重的血腥气与汗水的咸涩气味依旧弥漫着。
萧岐的目光落在冯年年身下那片被血水和汗水浸透,显得狼藉不堪的床褥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俯身小心将昏迷不醒的冯年年打横抱起。她轻得有些过分,浑身软绵绵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胸前,汗湿的鬓发贴着他的颈侧,带来冰凉的湿意。
“立即换掉。” 他沉声命令。
仆妇们早已准备妥当,闻言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将那污浊的被褥卷起撤下,换上早已熏暖熏香的全新铺盖。整个过程迅捷无声,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萧岐一直稳稳地抱着冯年年,直到床榻焕然一新,他才迈步上前,将她轻轻放回干净的被褥之中。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甚至仔细地将她散乱的发丝从脸颊旁拨开,又将她身侧的被子掖了掖,确保不会漏风。
安置好她,他并未离开,就站在床侧,微微低着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她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唯有眉头无意识地紧锁着。额发被汗水浸透,一缕缕黏在光洁的额头和太阳穴,显得脆弱不堪。
他看得专注,连带着周身那股慑人的寒意都似乎收敛了些。
旁边的丫鬟们垂手侍立,连呼吸都放轻了,屋内静得吓人。
一个年纪稍长、眉眼伶俐的丫鬟见夫人脸上汗渍未干,恐其不适,连忙去拧了温热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捧着上前,想要替夫人擦拭。这本是她们分内之事,往日里也都是她们伺候。然而,她的手刚伸到一半——
萧岐甚至没有回头,只稍稍侧了侧脸,一个极淡却带着无形压迫感的眼风扫了过来。
那丫鬟动作一僵,捧着布巾的手停在半空,进退不得。
萧岐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她手中接过了那块柔软的棉布巾。
在丫鬟们屏息凝神的注视下,萧岐重新俯下身,靠近床榻。一手轻柔地托起冯年年的后颈,让她微微仰头,另一手拿着布巾,一点一点擦拭着她额头上、鬓角边、脸颊上的汗渍。
他的动作生疏却异常认真,每一个细微的挪动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小心翼翼。
布巾拭过她紧锁的眉心,拭过她汗湿的眼睫,拭过她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颊,最后轻轻沾了沾她干裂的、带着血痕的唇角。
每一下,都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丫鬟们眼观鼻,鼻观心,垂着头,连余光都不敢乱瞟,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们在萧岐手下伺候的时间或长或短,对这位主子的性情多少有些了解——冷面冷心,手段凌厉,话少,情绪从不外露,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腿肚子发软。
何曾见过他这般……这般模样?
这哪里还是那个杀伐决断、令人望而生畏的齐爷?
这分明是一个……一个对心爱之人珍视到了骨子里,连擦拭汗水这般小事都不愿假手他人的痴情男子。
原来,再冷的冰,心里也藏着能融化一切的火。
原来,那些关于齐爷如何看重这位夫人的传言,竟没有半分夸张。
内烛火跳跃,将萧岐俯身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那影子也变得异常柔和。
他擦拭完毕,将布巾随手扔给一旁候着的丫鬟,又伸手探了探冯年年额头的温度,确认没有异常高热,这才直起身。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日更冷峻了几分,仿佛方才那温柔到极致的举动只是一场幻觉。
但屋内的仆妇丫鬟们,却再不敢有丝毫轻视床榻上那位昏睡的美人。
她们深深垂下头,心中明了,这位夫人的地位,在这位冷面主子心中,怕是比天还重。
萧岐最后看了冯年年一眼,确认她呼吸平稳,才转身,走到一旁的圈椅中坐下。
他没有离开,就这么守着。
只微微摆手,让一众仆从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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