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研究院的发动机车间里,气氛比上次讨论材料时还要压抑。
桌上摆着一台拆解得七零八落的“瑞星”发动机。气缸、活塞、曲轴、连杆、气门……几十个零件摊开,像一具被解剖的尸体。陈致远蹲在桌前,手里拿着个放大镜,眉头拧成了疙瘩。
“第七次了。”他声音沙哑,“第七次装配,试车还是失败。”
王振华站在旁边,看着那些闪着金属光泽的零件,长长叹了口气。
“精度不够。咱们手工打磨的零件,公差太大。气缸内壁粗糙度至少差两个等级,活塞环密封不严,曲轴轴承间隙超标……这种状态下,能转起来就不错了,想达到额定功率,不可能。”
苏婉清手里拿着测试数据,一项一项念:“试车时间最长的一次,运转了十五分钟。转速最高到一千八百转,离额定两千四百转差得远。输出功率……只有四百马力,比设计值低了三百。”
“四百马力?”李素芬倒吸一口凉气,“那推重比连零点二都不到,飞机根本飞不起来!”
王雷走进车间,看到这场面,就知道情况不妙。
“还是不行?”
陈致远站起来,苦着脸:“王师长,不是我们不用心。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精密机床,没有检测仪器,靠手工一点点磨,磨出来的零件尺寸都不一致。装起来勉强能转,但功率损失太大。”
他拿起一个活塞:“您看这个,理论上应该是完美的圆柱体。可咱们手工车的,用卡尺一量,这边直径大零点一毫米,那边小零点零五。装进气缸里,缝隙不均匀,漏气,功率就损失了。”
又拿起一根曲轴:“这个更麻烦。九缸星形发动机,曲轴有九个曲拐,每个角度要精确到十分之一度。咱们用分度盘手工划线,再用锉刀修,累死累活做出来,一测,角度偏差超过一度。装起来运转,振动大得像要散架。”
王雷拿起那个活塞,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表面还算光滑,但确实能看出不圆。
“如果……我是说如果,能搞到一批高精度的成品零件呢?”他问。
四个人同时一愣。
“成品零件?”王振华摇头,“王师长,这可是航空发动机,每个零件都是特制的。就算能搞到,型号也不一定匹配。而且鬼子对这类物资控制极严,很难流出来。”
“不是从鬼子那搞。”王雷放下活塞,“是咱们自己造的。”
“自己造?”陈致远失笑,“要有那本事,咱们还在这发愁?”
“我是说,用特殊方法。”王雷走向车间角落,那里堆着几个木箱,“前几天我又去了趟那个废矿,发现了点新东西。”
他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一堆灰黑色的粉末。
“这又是……”苏婉清凑过来看。
“当地人叫‘黑土’,烧了之后是黑色的。”王雷面不改色,“我发现这东西有个特性——加热到一定温度会变软,可以塑形,冷却后又变得极硬。而且尺寸极其稳定,几乎不变形。”
其实这是系统商城里兑换的“精密铸造专用模料”,五十积分一公斤。用它做模具,浇铸出的金属零件尺寸精度能到零点零一毫米,表面粗糙度能达到零点八微米。
当然,这话还是不能说。
“有这种材料?”王振华抓了一把粉末,仔细端详,“从没听说过。”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王雷说,“试试就知道了。”
说干就干。
陈致远挑了个最复杂的零件——气缸头。这玩意儿结构复杂,有进气道、排气道、火花塞孔、冷却鳍片,靠手工加工几乎不可能达标。
先用木头做个模型,照着“瑞星”的气缸头一比一雕刻。木工师傅花了整整一天,雕得满头大汗,总算雕出个差不多的。
然后把“黑土”粉末加水调成糊状,涂在木模上,厚厚涂了一层。涂完放进炭火里烧,烧到三百度,取出冷却。
冷却后,“黑土”硬化成一个完美的阴模。把木模敲碎取出,模具内腔光滑如镜,连最细小的冷却鳍片纹路都清晰可见。
“这……这精度!”陈致远用手摸着模具内壁,眼睛发直,“比咱们手工铣出来的还准!”
接下来是铸造。
铝锭熔化,加入“白泥”粉末。铝液倒进模具,自然冷却。一小时后,敲开模具,一个银灰色的气缸头出现在眼前。
陈致远迫不及待地拿起来测量。
卡尺、千分尺、角度规……所有尺寸测完,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直径偏差……正负零点零二毫米。内孔圆度……零点零三。表面粗糙度……我目测不到一点六微米。”他声音发颤,“这精度,够得上航空标准了!”
王振华抢过气缸头,对着光看:“内部有没有缺陷?X光机咱们没有,只能剖开看了。”
“剖!”王雷拍板,“只要能成功,损失一个零件算什么。”
气缸头被送到钳工台,用锯子小心剖开。断面均匀致密,没有气孔、缩孔、夹渣,组织细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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