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深秋的寒夜中行驶,像一具移动的金属棺材,载着林晚和她濒临崩溃的灵魂,驶向那座名为“家”的、华丽而冰冷的囚笼。窗外的霓虹是流动的、无声的哀乐,映在她空洞的瞳孔里,折射不出一丝光亮。王副主任最后那张苍白、失去生机的脸,混合着抢救室刺目的红灯,像一场不断循环的、无声的恐怖默片,在她脑海中反复播放。
死了。带着可能颠覆一切的秘密,死了。死在“突发疾病”这个看似无可指摘、实则疑点重重的理由之下。死在陆北辰的人迅速控制、警方介入调查的“合情合理”的程序之中。死在她触手可及,却又被无形屏障隔绝的咫尺之外。
绝望,不是瞬间的惊涛骇浪,而是冰冷的海水,一点点漫过口鼻,灌入肺腑,带来缓慢而窒息的灭顶感。她靠在车窗上,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动,像一个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和喉咙深处火辣辣的灼痛,以及心口那片被挖空后、灌满冰碴的虚无。
周骁坐在副驾驶,背影挺直沉默,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他的平静,在此刻的林晚看来,是最大的残忍和恐怖。如果“鹰”的警告是真的,如果周骁真的另有所图,甚至……与王副主任的死有关,那此刻坐在他身后的自己,与坐在刽子手身边何异?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停稳。周骁下车,为她拉开车门,动作一丝不苟。“林顾问,请节哀。陆总吩咐,让您好好休息,明天上午的会议推迟到下午。”
又是陆北辰的安排。无处不在,无微不至,也……令人窒息。林晚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应,只是机械地挪动僵硬冰冷的双腿,下了车,朝着电梯走去。高跟鞋敲击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每一步都牵扯着脚踝未愈的旧伤,传来细密的痛楚,但这身体的疼痛,与心底的冰冷绝望相比,微不足道。
周骁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车旁,目送她进入电梯。电梯门缓缓合拢,将那张平静无波的脸隔绝在外,也暂时隔绝了外面那个充满了阴谋、算计和死亡的世界。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镜面中那个脸色惨白、眼神死寂、如同女鬼般的倒影。
回到公寓,反锁上门。她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进膝盖。寂静,无边无际的寂静,像厚重的棉絮,包裹着她,也挤压着她。没有哭声,没有啜泣,只有身体因为极致的疲惫和寒冷而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颤抖。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安德森的威胁犹在耳畔,陆北辰的意图迷雾重重,“鹰”的身份目的成谜,而现在,唯一可能带来转机的证人,在她眼前被死亡带走。前路似乎被彻底堵死,只剩下悬崖和深渊。
手机在黑暗中发出幽微的光,是姜瑜发来的信息,问她怎么样了,是否安全,需不需要她过来。字里行间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担忧。林晚看着那行字,冰冷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无法按下一个字。她不想把姜瑜拖进这更深的泥潭。王副主任的死,让她彻底清醒,这场游戏的残酷远超想象,任何与她沾边的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她关掉屏幕,将手机扔到一边。黑暗中,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疲惫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拍打着她已经千疮百孔的意志壁垒。她很想就这样睡过去,永远不要醒来,不用面对明天,不用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和无处不在的危机。
但是……不能。
父亲还在医院。母亲还在担忧。她的人生,还没有走到真正的尽头。王副主任用死亡封住了口,但真的就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吗?那份他冒着风险交给她的原始病历和录音备份,她早已加密保存。安德森的威胁,陆北辰的暧昧,警方的介入……这一切,真的就随着一个医生的死亡,彻底归于沉寂了吗?
不。不会的。真相也许被掩埋,但绝不会消失。杀机既然已经启动,就不会因为一个证人的死亡而停止。安德森的目标是她,是通过她打击陆北辰。陆北辰维护她,动机成谜。“鹰”在一旁窥伺,目的不明。王副主任的死,或许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更危险阶段的开端。
她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敌人面前倒下。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粒火星,微弱,却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在她的心口。她缓缓抬起头,在浓稠的黑暗里,睁大了眼睛。适应了黑暗后,能勉强看到家具模糊的轮廓。冰冷,僵硬,但真实。
她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吧台边,摸黑倒了一杯冰水,仰头灌了下去。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刺激着麻木的感官,带来一丝刺痛,也带来一丝清醒。她走到窗前,猛地拉开厚重的窗帘。
凌晨的城市,依旧有灯火未熄,像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遥远,冰冷,却也是一种存在。寒风吹在脸上,刺骨的冷,却让她混沌的大脑被迫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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