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周骁那条简洁的晚餐通知,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钉在林晚的视网膜上,也钉在她被真相冲击得千疮百孔的心上。云庭。安德森。瑞锶高管。陆北辰做东。
一场庆功宴?一场鸿门宴?还是一场……最后的审判?
她坐在姜瑜工作室冰冷的椅子上,指尖还残留着读取存储卡时那触电般的惊悸,鼻腔里仿佛还萦绕着静安寺的檀香和医院消毒水混合的、死亡的气息。王副主任绝笔信里的每一个字,音频里那些冰冷、算计、充满威胁与贪婪的对话,像无数把旋转的利刃,在她脑海中疯狂搅动,将过往所有的认知、猜测、甚至那点可悲的侥幸,切割得支离破碎。
安德森背后有人,目标是她,是“东方韵”的核心,陆北辰可能知情,甚至可能是同谋,周骁身份成谜,而她,从头到尾都是被精心设计的棋子、诱饵、人质。
多么荒谬,多么绝望,又多么……真实。
“晚晚,备份都做好了,分散藏好了。”姜瑜的声音将她从冰冷的漩涡中拽出,带着浓浓的担忧和恐惧,“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你脸色太难看了……”
林晚缓缓转过头,看向姜瑜。朋友眼中纯粹的担忧,像黑暗中唯一一点微弱但真实的光。她不能把姜瑜拖进更深的泥潭,但至少,要让朋友知道一部分真相,做好最坏的准备。
“小鱼,”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这里面,是能要人命,也能救命的东西。是很多人的罪证,也可能是……我最后的护身符。你藏好它们,除了我之前说的李队长,谁都不要给,包括我。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或者彻底失联,你再看情况决定。”
姜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紧紧抓住林晚冰凉的手:“晚晚,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我们不去了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现在就走!”
离开?林晚心中苦笑。能走到哪里去?父亲还在医院,母亲一无所知,陆北辰的网,安德森的局,还有“鹰”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她早已无处可逃。
“走不了,小鱼。”她轻轻抽回手,站起身,身体的僵硬和疲惫让她晃了一下,但她很快站稳,“这场戏,我必须演完。至少,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她走到姜瑜的简易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脸色惨白、眼神却燃烧着冰冷火焰的女人。她需要重新戴上假面,一张足够冷静、足够专业、甚至……足够“顺从”的假面,去赴这场杀机四伏的晚宴。
她仔细地卸掉了白天那套不起眼的伪装,重新化上精致的妆容,遮住眼底的乌青和疲惫。从姜瑜的衣柜里挑了一条剪裁简洁、颜色沉稳的黑色丝绒长裙换上,又借了姜瑜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镜中的女人,重新变得优雅、得体,只是那双眼眸深处,再无半分往日的迷茫或脆弱,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冰冷,和破釜沉舟后的决绝。
“我走了,小鱼。”她拿起自己的手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物品——工作手机,那个加密手机(依旧关机状态),微型录音笔(已开启),还有那把锋利的拆信刀,此刻握在手中,像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握住刺向敌人的利刃。“记住我的话。保重。”
她抱了抱浑身发抖的姜瑜,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工作室。
夜色,已如浓墨般泼洒下来。她打车前往“云庭”。车子驶过华灯璀璨的街道,城市的夜景繁华依旧,却与她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如同另一个世界。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那个特制的小袋,里面藏着那枚小小的、冰冷却致命的存储卡。这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催命符。
晚上七点整,“云庭”法餐厅。依旧是那个能将城市夜景尽收眼底的顶层露台,只是今晚被整个包下。柔和的灯光,悠扬的现场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和美食的混合气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陆北辰、安德森、几位瑞锶银行的高管和重要客户,以及陆氏集团的几位核心高层,均已到场,正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气氛看似融洽而高雅。
林晚的出现,让交谈声略微低了一瞬。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审视的,探究的,好奇的,还有……不怀好意的。她仿佛能听到那些目光在她皮肤上刮擦的细微声响。
陆北辰正与安德森及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威严的欧洲老者(似乎是瑞锶总部的某位董事)站在露台栏杆边交谈。看到林晚,陆北辰微微颔首,示意她过去。安德森也转过头,脸上露出那种无懈可击的、热情而得体的笑容,蓝灰色的眼睛里却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林小姐,你来了。正说起你。”安德森笑着开口,语气熟稔,“这位是瑞锶银行董事会的施耐德先生,他对‘东方韵’的项目理念和你的艺术构想非常赞赏。”
“施耐德先生,幸会。”林晚微微躬身,用流利的英语问候,姿态无可挑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显疏离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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