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发市场深处的小茶馆,像城市躯体上一个被遗忘的、滋生着霉斑与隐秘的细胞。脏污的玻璃窗外,是永不停歇的、夹杂着各地方言与车辆轰鸣的喧嚣,鱼腥、香料、汗水与劣质塑料制品的气味,混合成一种粗粝而生动的、属于底层的生命气息。这气息此刻是林晚最好的屏障,将她与那个光鲜亮丽、却步步杀机的上流世界暂时隔开。
包间里光线昏暗,空气凝滞。林晚靠墙站着,刚才与周骁在图书馆的短暂“交锋”,和之后一连串紧急的应变操作,耗尽了她的心力,此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清醒,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她知道,自己就像一只被惊起的兔子,虽然暂时躲进了更深的草丛,但猎犬的鼻子已经嗅到了味道,围猎的网,正在无声地收紧。
她不能在这里久留。周骁能找到图书馆,未必不能通过其他途径,最终锁定这个混乱的市场。陆北辰的眼睛,安德森的触角,甚至“鹰”那双无处不在的窥视之眼,都可能以某种方式延伸到这里。
她需要移动,需要不停地移动,像水银一样无规则地流动,才能最大限度地拖延被捕捉的时间。但移动需要目标,需要方向。盲目的逃亡,只会更快地耗尽体力,暴露行踪。
她重新坐回那张油腻的塑料凳上,打开那台旧电脑(已重新装上电池,但未联网)。屏幕上,是昨晚整理的人物关系图和王副主任绝笔信的扫描件。她的目光在“安德森背后势力”和“沈确”之间来回逡巡。
沈确。这是“鹰”指出的,可能存在的裂隙。也是她目前唯一有相对明确线索、可以尝试接触的瑞锶内部高层。茶舍,“禅心”。家庭音乐会。这些是她可能的切入点。但如何接触?以什么身份?说什么?才能既不暴露自己,又能将关于安德森和“东方韵”黑幕的信息,精准地、可信地传递给他?
直接上门?无异于自投罗网。通过中间人?她无人可信。制造“意外”相遇?在沈确那种级别的人物周围,意外的可能性极低,且容易引起怀疑。
或许……可以利用信息本身?不直接接触沈确本人,而是将信息“泄露”到他必然能看到、且会重视的渠道?比如,瑞锶银行内部的风险举报系统?或者,某些与沈确关系密切、又对安德森不满的业内人士?
但这个操作难度更大,风险也极高。她手里的证据虽然致命,但来源成谜(王副主任已死,她自己身份敏感),一旦处理不当,很容易被反咬一口,甚至被安德森提前截获、篡改、倒打一耙。
就在她眉头紧锁,反复权衡之际,电脑屏幕右下角,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与背景色融为一体的图标,忽然极快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图标,是那台旧电脑上一个古老的、用于接收特定加密离线信息的隐藏程序,是姜瑜当初为了“好玩”给她装上的,只有她们两人知道激活方式和识别码。自从她启用这个安全屋,就顺手开启了程序的接收端,但从未指望真的能用上——这意味着,有人潜入了这个物理隔绝的房间,并且将存有加密信息的物理介质(比如特制U盘)插入了电脑的某个隐蔽接口!
是谁?!姜瑜?不可能,姜瑜现在应该已经在转移的路上,而且她也不知道这个安全屋的具体门锁密码(林晚今早离开时更改了原始的简单密码)。陆北辰的人?周骁?如果他们找到了这里,何必用这种隐蔽的方式?直接破门而入不是更简单?“鹰”?他/她倒是有这个神出鬼没的能力,但他/她怎么知道这个安全屋和这个程序?
巨大的惊疑让林晚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立刻合上电脑,拔掉电源逃离。但理智告诉她,如果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并留下信息,那么很可能也能随时掌控她的行踪。逃跑,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微微颤抖地移动触摸板,点开了那个隐藏程序的界面。里面果然有一条新接收的加密文件,文件名是一串随机字符。没有来源标识。
深吸一口气,她输入了和姜瑜约定的解密密钥。文件解锁,是一个文本文件。
里面只有寥寥数行字,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语调写着:
【沈确妻子,苏明钰,北城音乐学院钢琴系教授,明日(周四)下午三点,在城东‘知音’画廊举办小型师生作品慈善义卖展,为山区音乐教育筹款。沈确会出席。安德森不会。这是近期你唯一可能在不引起高度警觉下,近距离观察并尝试传递信息的机会。但警告:沈确身边有眼线,可能是安德森的人,也可能是瑞锶内部其他派系。任何直接接触,风险自负。】
【另:周骁的过去,与一桩代号‘夜枭’的跨国文物走私及洗钱旧案有关。他是关键幸存者,也是……被刻意抹去的执行者。陆家是当年的买家之一,陆惊野深度参与。陆北辰是在清理门户时,将他从‘夜枭’的残骸中捞出来的。想知道更多,去问陆惊野。或者,去城南老火葬场后面的无名墓区,找第三排第七个没有名字的墓碑,下面或许有你感兴趣的东西。但那里,现在很可能有人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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