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蓝色的“星光”在休息舱顶棚无声流转,模拟着某种虚幻的、永恒的夜空。林晚躺在窄床上,身体静止,但大脑却像一台被输入了危险指令的精密仪器,在无声的寂静中高速运转,温度飙升。瑞信公告的文字,如同烧红的烙铁,在意识的暗幕上反复灼刻出清晰的印记:“战略性处置”、“不迟于本财年末”、“公开招标、私募转让或合作重组”。
时间。他们给出了明确的时间表。本财年末,最多不过三四个月。对“遗产猎人”那种专业秃鹫而言,这个窗口期足够漫长,也足够他们完成一次精密的猎食。而对困在这白色茧房中的她来说,却短暂得令人窒息。
焦灼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缓缓收紧。她能感觉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的刺痛,也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沉闷的轰鸣。那种无力感——知晓危险迫近,却只能被动等待、依赖一个目的不明的神秘组织安排——几乎要将她过去三个月用训练和麻木筑起的心理防线冲垮。
不。不能只是等待。不能将“东方韵”和父亲的遗愿,完全寄托于“巢穴”那深不可测的、不知何时才会兑现的“安排”上。她必须主动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在黑暗中,投出一颗更小、但目标更明确的石子。
“教官。”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休息舱里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干涩。
“观察者E-7,请讲。”电子音几乎立刻回应。
“关于瑞信公告,以及‘遗产猎人’、‘密涅瓦之盾’的动向,‘巢穴’是否有进一步的应对策略或指示?”她问,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冷静、理性,符合一个寻求上级指导的“观察者”身份。
短暂的停顿,仿佛“教官”在评估她问题的意图和权限。
“目前,尚未收到关于此动态的直接行动指示。”电子音回答,一如既往的平稳,“你的首要任务,是完成既定训练,稳固‘艾琳·陈’身份。外部局势由其他部门监控评估。当有需要你知晓或参与的行动时,你会收到通知。”
标准答案。推诿,隔离。将她牢牢限定在“受训者”和“资产”的框架内。
林晚的心沉了沉,但并不意外。她继续问,换了一个角度:“那么,基于我现在的能力和‘艾琳·陈’的身份,是否存在符合规程的、我可以主动进行的‘信息搜集’或‘态势观察’活动,以更好地评估该动态对我自身(及‘东方韵’资产)的潜在风险?这应该属于‘深度观察者’职责范围的一部分。”
她引用了契约中的条款,试图在规则内争取一丝主动性。
这一次,“教官”的沉默时间更长了些。
“你的建议具备合理性。”电子音最终说道,似乎经过了一番权衡,“在完成所有当日核心训练模块、且不干扰身份稳固进程的前提下,可以授权你进行有限的、以‘艾琳·陈’身份为掩护的、针对公开及半公开信息源的定向信息搜集与分析。目标:评估‘东方韵’资产处置可能引发的市场关注度、潜在竞购方轮廓、及相关方(如‘艺廊·隐庐’关联方)的公开反应。但严禁任何直接接触、试探或可能暴露你当前位置及与‘巢穴’关联的行为。所有分析结果需形成加密报告,提交审查。”
批准了!虽然限制重重,监控严密,但这意味着她获得了一个小小的、合法的窗口。她可以利用“艾琳·陈”的学者身份和“巢穴”提供的安全网络通道,去观察,去分析,甚至……或许可以进行某种极其谨慎的、不触及红线的“信息投送”。
“明白。我会严格遵守规程。”林晚立刻应道,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授权已记录。相关分析工具及安全信道将在你下一次进入D1分析室时开放。现在,建议你休息。你的核心体温和心率数据显示轻微波动,不利于恢复。” “教官”结束了通话,语气恢复了完全的平稳。
休息舱重归寂静。林晚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形印痕。她闭上眼睛,但睡意全无。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构思如何利用这个有限的授权。
第二天,在完成了上午的体术训练(重点是低强度环境下的快速移动与隐蔽)和午餐后,她获准进入D1分析室,进行“授权信息搜集”。
与昨日的模拟训练不同,这次控制台解锁了几个新的界面。一个是经过多重加密和跳转的、伪装成学术研究专用VPN的安全浏览器,可以有限度地访问经过筛选的新闻网站、财经数据库、学术期刊库以及部分专业的艺术品市场信息和公司注册查询平台(当然是经过匿名化和路径混淆的)。另一个是“巢穴”内部的情报摘要系统(只读权限),提供经过高度概括和脱敏的、关于特定目标(如瑞信、某些离岸公司、特定人物)的公开及半公开动态简报。还有一个是加密报告撰写与提交界面。
工具给了,牢笼的栏杆也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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