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目的地后,两人付了车钱,装作普通路人,朝着福煦村的方向慢慢走去。
“黄氏医馆”并不难找,就在福煦村弄堂口进去不远,一个还算干净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从外面看,一切如常,门口甚至还有两个等着看病的普通市民。
但苏砚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医馆对面街角的烟摊,那个卖烟的小贩眼神似乎过于警惕,不时扫视着医馆门口和来往行人。医馆二楼的一个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缝隙中似乎有一道反光,像是望远镜片?
有暗哨!而且可能不止一个!
苏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拉着林默,假装系鞋带,蹲在路边,用眼角的余光仔细观察。
“有…有人盯着…” 林默也发现了不对劲,声音发颤。
“嗯。” 苏砚低声道,“看来‘黄郎中’果然布下了陷阱,就等我们或者别的同志上门。”
“那…那父亲和顾先生…”
“不一定在里面。” 苏砚分析道,“‘黄郎中’放出他们在诊所的消息,本身可能就是诱饵。他们可能被关押在别处,甚至…” 他甚至不敢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就在这时,医馆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医生模样的人送一个病人出来。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又戴着口罩,但苏砚一眼就盯住了那个医生的左手!
他正在和病人挥手告别,左手自然垂下,虎口位置,一道扭曲的、暗红色的陈旧烫伤疤痕,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就是他!巷口那个身影!“黄郎中”!内鬼“哑巴”!
苏砚的呼吸骤然急促,一股混杂着仇恨、愤怒和确认目标后的冰冷的情绪,瞬间涌遍全身。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拔枪射击的冲动!就是这个叛徒,害死了“观棋”,害死了老周,现在还要害顾先生和林伯伯!
林默也看到了那道疤痕,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叫出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冷静…” 苏砚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剧烈的疼痛让他沸腾的血液稍微冷却,“现在开枪,不仅杀不了他,我们也会立刻暴露,一切就都完了。”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拉着林默,像普通路人一样,慢慢走过了医馆门口,没有做任何停留。
他们绕到医馆后面的另一条弄堂,这里相对安静一些。苏砚仔细观察着医馆的后墙和二楼的窗户,寻找着任何可能潜入或者观察内部情况的机会。
后墙很高,没有借力点。二楼的窗户也都关着。
难道就这样无功而返?或者硬闯那明显是龙潭虎穴的正门?
就在苏砚心急如焚,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医馆后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用来排放医疗废水和污物的、锈迹斑斑的铁皮管道上。
那管道从二楼某个窗口下方延伸出来,一直通到地面的一个渗井。管道的接口处似乎有些松动,而且…靠近地面的那一截管道外面,似乎因为长期潮湿,长了一片滑腻的青苔…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苏砚的脑海!
数学不仅仅是公式和计算,也包含了对物理结构和力学原理的理解!
他猛地拉住林默,指着那根管道和墙面的夹角,以及那片青苔,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林默!你信不信我?”
林默被他问得一愣,看着他那灼人的目光,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我信!”
“好!” 苏砚深吸一口气,“你留在这里望风!如果有情况,就学猫叫!我…我从这里爬上去!”
“爬…爬上去?” 林默看着那光滑、锈蚀、还长着青苔的管道和高高的二楼,惊得花容失色,“这怎么可能?太危险了!你会摔下来的!”
“理论上…有可能!” 苏砚的目光死死盯着管道与墙面的夹角,大脑飞速计算着摩擦力、承重和攀爬的节奏,“利用夹角产生的摩擦力,配合青苔在特定角度下产生的微弱粘滞力…动作够快,重心控制得好…有机会!”
他不再犹豫,将勃朗宁手枪插回腰间系紧,活动了一下手脚,看准角度,猛地向上一跃,双手死死扣住了管道与墙面的缝隙,双脚准确地蹬在长满青苔的管道壁上!
“吱嘎…” 锈蚀的管道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随时会断裂脱落!
林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苏砚屏住呼吸,将全身的重量和注意力都集中在四肢的协调上。他像一只壁虎,又像一个在解一道极其复杂的立体几何题,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大脑的瞬间计算,利用那微不足道的摩擦力和支撑点,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挪动!
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小腿被粗糙的铁锈划出了血痕,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坚持着。
近了…更近了…
距离二楼那个紧闭的、拉着窗帘的窗户,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了!
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窗户边缘的时候——
“喵——呜~~”
下方,传来了林默刻意压低、却充满惊恐的猫叫声!
有情况!
苏砚的动作猛地僵住,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死死贴在管道上,一动不敢动,侧耳倾听。
医馆后门的方向,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黄郎中”的声音!他似乎在送另一个“客人”出来!
“…放心,按时吃药,休息几天就好。”
“多谢黄大夫,您留步,留步。”
声音越来越近!好像正朝着后门这边走来!
苏砚悬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彻底暴露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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