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夜莺”带他们去的地方,更加隐蔽。那是一个几乎完全被炸塌的半地下室,入口被一块巨大的、扭曲的钢筋混凝土预制板巧妙地遮挡,只留下一个需要侧身才能挤进去的缝隙。里面空间不大,但相对干燥,甚至还有一个用破棉被和稻草铺成的地铺,以及一个隐藏得很好的、小小的通风口。
“这里…是‘算盘’最后的…安全屋…”“夜莺”将老李小心翼翼地放在地铺上,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他说…除非万不得已…绝不能启用…”
苏砚看着这个堪称绝境的藏身之所,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却为他安排了一切的“算盘”同志,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悲痛。
“夜莺”显然受过急救训练,她立刻开始检查老李的伤口。子弹贯穿了大腿肌肉,没有伤到骨头和主要动脉,但失血很多。她熟练地用找到的干净布(可能是“算盘”预留的)和之前带来的碘酒,给老李清洗伤口,重新进行加压包扎。
老李疼得龇牙咧嘴,满头大汗,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偶尔从牙缝里挤出几句对鬼子和叛徒的咒骂。
处理完伤口,给老李喂了点水,三人才终于有机会坐下来喘息。地下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清晨的鸟鸣。
暂时安全了。但压抑的气氛并未缓解。
苏砚忍不住再次摸向自己锁骨下的那个印记,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皮肤,带来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个伴随了他二十多年的“胎记”,突然变得如此陌生而沉重。
“夜莺”…她怎么会对“珊瑚会”和这个标记如此了解?她到底是谁?仅仅是一个地下情报员吗?
苏砚看向坐在对面、闭目养神的“夜莺”,终于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
“‘夜莺’…小姐,你…你究竟是谁?你为什么会对‘珊瑚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夜莺”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看着苏砚,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之所以知道…”
她的话刚开了个头——
突然!
一阵极其轻微、却绝非老鼠或风吹能造成的、类似于小石子滚落的“窸窣”声,从他们头顶上方,那块巨大的预制板边缘处,极其清晰地传了下来!
有人!
就在他们藏身之处的正上方!
三人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止了!
“夜莺”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她无声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里只剩下一把匕首,她的手枪之前扔出去制造混乱了。
老李也挣扎着想坐起来,被苏砚死死按住。
苏砚的心跳再次飙升到极限!是谁?!军统?日本人?还是…“哑巴”派来的人?!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个连“哑巴”都不知道的最后安全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头顶的声音却消失了,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幻觉。
但那种如芒在背的、被窥视的感觉,却清晰地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死一般的寂静中,一种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将这狭小的空间挤爆。
就在苏砚几乎要忍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时——
一个被刻意压低的、带着某种奇特电子杂音的、仿佛通过某种简陋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幽幽地、清晰地,从他们头顶那通风口的缝隙中,钻了进来,直接响彻在死寂的地下室里:
“苏…砚…”
“‘珊瑚之心’的继承者…”
“想救林默…”
“就乖乖…别动…”
林默?!他们抓住了林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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