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龙彪。
“龙彪。”
“在！”龙彪条件反射般挺直腰板。
谭傲天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钱包翻了翻，眉头微微一皱。他钱包里只有一千多块钱现金——这点钱，对于一个需要补充营养、恢复体力的病人来说，实在有点不够看。
“你身上还有多少钱？”谭傲天看向龙彪，“先借我。”
龙彪一愣，下意识地问：“老师，您要钱干什么？”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果然，谭傲天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龙彪赶紧闭嘴，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钱包，又从里层暗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最后连硬币都没放过，一股脑全掏了出来。
“我……我就这些了。”他把钱捧到谭傲天面前，脸上有点尴尬，“现金就两千三百多，还有两张银行卡，但……但取钱得等明天银行开门。”
他平时出门都是刷卡，很少带现金。这两千多，还是前几天他爸给他的“零花钱”里剩下的。
谭傲天看了一眼那堆钞票，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他把自己钱包里的一千多块钱也拿出来，和龙彪那堆钱合在一起，仔细数了数。
“三千六百八。”他报出一个数字，然后转身走到床边，把钱整整齐齐地叠好，递到赵幂面前。
“拿着。”
赵幂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叠厚厚的钞票，又看看谭傲天，一时没反应过来。
“老师，这……这我不能要……”她下意识地推辞。
“让你拿着就拿着。”谭傲天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你现在身体虚，需要补充营养。这些钱，去买点好的吃，把体力恢复过来。别到时候我带你去医院看你弟弟，你倒先晕在半路上。”
他把钱塞进赵幂手里，又补充道：“等你毕业挣钱了，再还我。我不收利息，但本金一分不能少。”
赵幂的手微微颤抖。
那叠钞票并不厚，却仿佛有千钧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纸钞边缘硌在手心的触感，能闻到钞票上那股淡淡的油墨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三千六百八。
对她来说，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这相当于她在酒吧陪酒两三个晚上的小费，相当于她打两个月零工的收入，相当于……弟弟半个月的透析费用。
而现在，这个才见过一面的老师，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塞给了她。
甚至连借条都不要，只说“等你毕业挣钱了再还我”。
“老师……”赵幂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她再也控制不住，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谢谢您……真的……真的谢谢您……”
她紧紧攥着那叠钱，仿佛攥着救命稻草，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我一定……一定会还您的……一定……”
“行了，别哭了。”谭傲天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休息，比什么都强。”
他转过身，对龙彪使了个眼色，然后朝门外走去。
龙彪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时，谭傲天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又说了一句：“记住，好好睡觉。明天我要看到一个精神点的赵幂。”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赵幂紧紧抱着那叠钱，把脸埋进被子里，放声大哭。
但这一次的哭声里，不再有绝望，不再有屈辱，只有……满满的感激和希望。
走出酒店大门，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两点，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几辆出租车疾驰而过。路灯在夜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龙彪跟在谭傲天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老师……”龙彪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我刚才是不是特别混蛋？”
谭傲天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问：“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就是我对赵幂说的那些话。”龙彪越说声音越小，“我说她拜金，说她虚荣，说她跟卖身的没区别……我……我他妈就是个傻逼！”
他忽然停下脚步，对着路边的垃圾桶狠狠踹了一脚，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人家为了救弟弟，连命都快搭进去了！我呢？我他妈除了会花家里的钱，会仗着有几个臭钱看不起人，我还会什么？！”龙彪越说越激动，眼睛都红了，“我还说人家脏……我呸！最脏的是我才对！我这种混吃等死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说人家？！”
谭傲天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昏黄的路灯下，龙彪那张平时总是嚣张跋扈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自责和悔恨。他眼眶发红，嘴唇紧抿，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装出来的。
谭傲天看得出来，这小子是真的在反省。
“知道错了？”谭傲天淡淡地问。
“知道了！”龙彪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老师，我现在……现在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赵幂她……她太惨了……父母双亡，弟弟重病，一个人扛起一个家……我……我居然还那么说她……”
他说着说着，眼泪真的掉了下来。
这个从小被宠到大的富二代，这个在学校里横行霸道的校霸，此刻竟然哭得像个小孩子。
谭傲天静静地看着他哭，没有安慰，也没有阻止。
有些情绪，需要发泄出来。
等龙彪哭得差不多了，谭傲天才缓缓开口：“龙彪，你知道你这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龙彪擦了擦眼泪，茫然地抬起头。
“你太自以为是了。”谭傲天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如刀，“你以为自己有钱，有背景，认识几个社会上的人，就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真相，你以为你说的就是真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有些人，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男盗女娼。有些人，看似卑微不堪，却有着最高贵的灵魂。你，有什么资格轻易给别人贴标签？”
龙彪低着头，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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