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天拔出了胸口的匕首，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看都没看地上刘剃刀那滩烂泥般的尸体，也仿佛没看见那十几把依旧指着他、却微微颤抖的枪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被绑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眼神茫然的赵幂身上。
然后，他迈步，朝着赵幂走去。
脚步很稳，甚至有些随意，仿佛胸口那正在渗血的伤口不存在，仿佛周围虎视眈眈的警察不存在，仿佛刚才那血腥暴戾的杀人场面……也从未发生。
他走到赵幂面前，蹲下身。
赵幂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胸口那片刺目的殷红，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事了。”谭傲天对她笑了笑，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刚刚刺过自己胸膛、又被拔出来的军用匕首。匕首上还沾着血，有刘剃刀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握住匕首，对着绑住赵幂手腕和脚踝的、粗糙的麻绳，轻轻一划。
“嗤啦。”
坚韧的麻绳应声而断。
“嗤啦。”
脚上的绳索也断了。
赵幂只觉手脚一松，一直紧绷到几乎麻木的神经骤然放松，身体一软，就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谭傲天伸手扶住了她。
而此刻，厂房里那些原本被吓傻了的、刘剃刀带来的打手们，也终于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彻底回过神来。
看着地上老大那惨不忍睹的死状，看着那个胸口流血却依旧如同没事人一样的煞星，看着那些终于开始反应过来、脸色铁青的警察……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压抑的、惊恐到极点的怪叫：
“跑啊——！！！”
“快跑！！”
如同捅了马蜂窝！
剩下的二三十号打手，瞬间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勇气和意志，什么兄弟义气，什么周家厚赏，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离这个鬼地方！离那个魔鬼远一点！
他们争先恐后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爬带，哭爹喊娘，如同炸了窝的老鼠，你推我搡，跌跌撞撞地朝着厂房大门疯逃而去！有些人在慌乱中甚至踩到了同伴，也顾不上了，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刚才还凶神恶煞、不可一世的几十号人，此刻只留下满地丢弃的凶器和一片狼藉的脚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尿骚味。
“站住！”
“不许跑！”
钟敏副所长终于从谭傲天当着她的面杀人的震撼中强行拉回了理智，她俏脸含霜，厉声喝道：
“抓住他们！一个都别放跑！”
她身后的警察们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分出七八个人，持枪追了出去。但那些打手早就吓破了胆，跑得比兔子还快，加上厂房外地形复杂，黑暗掩护，想要全部抓住，难度极大。
钟敏没有亲自去追，她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子，死死地钉在了谭傲天的身上。
“你！”
钟敏大步上前，走到谭傲天面前，因为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憋屈，她胸脯剧烈起伏，一张原本白皙精致的俏脸此刻气得通红。
她伸手指着谭傲天，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声音因为极致的怒意而拔高：
“我刚才明明已经命令你住手！你为什么还要杀他？！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这是故意杀人！是当着警察的面行凶！！”
她越说越气，几乎是在吼：
“而且你杀的还是刘剃刀！周家大管家的儿子！你知不知道周家在琼海市意味着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马蜂窝？！别说你一个人，就是搭上十条命，也抵不了周家的报复！！”
她气得牙根痒痒。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不仅凶残暴戾，视法律如无物，还愚蠢到去动周家的人！这下好了，案子还没查清楚，更大的麻烦已经来了！她这个现场负责人，首当其冲！
谭傲天扶着腿脚发软、靠在他身上的赵幂，缓缓直起身。
他看向眼前这个气得浑身发抖的漂亮女警，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无辜？
“警察同志，”谭傲天开口，声音平静，甚至还带着点“委屈”，“你没看见吗？我受伤了。”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片被鲜血浸透的衣衫，以及那个虽然已经不流血、但看起来依旧狰狞的伤口。
“我是受害人。”谭傲天强调，“正当防卫。他们绑架我朋友，还捅了我一刀，差点要了我的命。我为了自救，失手……嗯，防卫过当，打死了歹徒。这难道不应该先叫救护车吗？”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我朋友也受伤了，受到了严重的惊吓。你们警察一来，不先救人，不先控制其他逃跑的歹徒，反而在这里质问我这个‘受害者’？这办案流程，是不是有点问题？”
钟敏被他这番颠倒黑白、避重就轻、还倒打一耙的话，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受害人？防卫过当？
有你这样胸口插着刀，还能一拳把人轰飞、随手掰断脖子、最后还要举起来摔一下的“受害人”吗？！
有你这样“防卫过当”，把人都摔成一滩烂泥的“防卫”吗？！
还“失手”？！你刚才那动作，熟练得像是练习过无数遍！！
钟敏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她当了这么几年警察，见过无赖，见过滚刀肉，但像眼前这种杀了人还能如此淡定、如此“有理有据”地跟你胡搅蛮缠的，真是头一回见！
她死死瞪着谭傲天，恨不得用手铐立刻把他铐起来，再狠狠给他两脚！
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现场情况确实复杂。地上有被绑的女孩，有凶器，有大量打手逃跑，这个男人的确受伤了（虽然看起来好像没那么严重）。从表面证据来看，他“正当防卫”的说法，并非完全站不住脚。至少，在法庭上，律师绝对会这么辩。
而且，当务之急，确实是救治伤者和追捕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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