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港的码头，寒风卷着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石阶。五十大箱新式步枪被悄无声息地装上马车，箱子上贴着“西洋钟表”的标签，实则内里垫着厚厚的棉絮，裹着泛着冷光的枪管。
“三爷，都装好了。”洋行的买办哈着白气，低声道，“这是德国最新式的毛瑟枪，比日军的三八式还快，就是价钱……”
“钱不是问题。”白颖宇打断他，塞过去一张五千两的银票，“路上的关卡，你都打点好了？”
“放心，”买办掂量着银票，笑得眉眼弯弯，“从天津到奉天，沿途的税卡都打过招呼，只当是运洋货的商队。”
白颖宇点点头，对季宗布道：“路上小心，昼伏夜行，别出岔子。”
季宗布一身短打，腰间别着枪，沉声道：“三爷放心，我带五十个弟兄，保证把枪安全送到柳子河。”
马车队趁着夜色出发，车轮裹着稻草，在冻土上碾过，几乎听不到声响。季宗布骑马走在最前面，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沿途的密林——这一路，不光有官卡，还有游散的土匪，容不得半点大意。
七日后，柳子河的粮仓后院，箱子被一一撬开。江山好拄着拐杖，看着那些崭新的步枪，眼里燃起了火。他胸前的伤还没好利索，说话仍带着气音，却字字有力：“三爷这是……要让咱们把腰杆挺起来啊！”
“江当家的，”季宗布拿起一杆枪，熟练地拉开枪栓，“三爷说了，光守着柳子河不行，得让周边的土匪知道，这儿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两人合计着，把江山好剩下的一百多号弟兄和季宗布的团练合到一处，编了个“柳子河护商队”，江山好任总领，季宗布当副手。五十杆毛瑟枪全部分下去，剩下的人则配上鸟铳和大刀，日夜操练。
护商队刚成立三日，就有消息传来——奉天最大的匪帮“黑风寨”集结了三百多人，正往柳子河这边来，扬言要抢光粮库，踏平护商队。这黑风寨匪首独眼龙，据说手里有二十杆老旧步枪，在周边横行多年，官府都奈何不得。
“来得正好！”江山好猛地一拍桌子，伤口震得发疼，却浑然不觉，“新枪刚上了膛，正愁没地方试！”
他让人在黑风寨必经的山谷设下埋伏，季宗布带三十杆步枪守在左侧山腰，江山好则带二十杆枪守在右侧，剩下的人拿着鸟铳大刀，埋伏在谷底，只等匪帮进入包围圈。
次日正午，黑风寨的土匪果然来了，黑压压一片，扛着枪，拖着刀，骂骂咧咧地往山谷里钻。独眼龙骑着匹黑马，得意洋洋地在队伍中间，根本没把柳子河的“乡勇”放在眼里。
“打！”江山好一声令下，右侧山腰的枪声率先响起。毛瑟枪的射速远超土匪的老旧步枪，子弹像雨点般泼下去，谷底的土匪瞬间倒下一片。
独眼龙大惊，刚想下令撤退，左侧山腰的季宗布也开了火。两面夹击，枪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土匪们被打得晕头转向，哭爹喊娘。
“跟他们拼了！”独眼龙红了眼，举着枪想往上冲，却被江山好认了出来。他架起步枪，瞄准那顶歪戴的毡帽，扣动扳机——“砰”的一声，独眼龙一头从马上栽了下来。
匪首一死，剩下的土匪彻底慌了神，要么跪地求饶，要么四散逃窜。谷底的护商队员们冲出来，像砍瓜切菜般收拾残局。
这一战，护商队以伤亡十人的代价，全歼黑风寨三百多土匪，缴获步枪二十杆、粮食五十石，还有不少金银细软。江山好拄着拐杖，走到独眼龙的尸体旁，啐了一口：“狗娘养的，也有今天！”
消息传开，东北的土匪们都吓破了胆。谁也没想到，柳子河的护商队竟有这么强的火力，连黑风寨都能一战全歼。原本猖獗的匪帮，要么远遁，要么派人来送礼，只求护商队高抬贵手。
白颖宇收到捷报时，正在上海分号查看药材。他把战报递给白景怡，笑道：“江山好这小子，带伤都能斩匪首，是块打仗的料。”
白景怡看着战报，有些担心：“三叔，护商队太强，会不会引起官府忌惮？”
“不怕。”白颖宇道，“我已经让奉天的商号给盛京将军府送了礼，说护商队是为了保商道安全，让他们行个方便。再说，东北的商道乱了这么久，官府也盼着有人能镇住场子。”
果然，盛京将军府不仅没怪罪，反而给护商队送了面“保境安民”的锦旗，默许他们在周边商道巡逻。一时间，来往的商队都往柳子河走，路上的过路费成了护商队的进项，柳子河的粮库、货栈都堆得满满当当，成了东北最安全的商道核心。
江山好伤好后，亲自带着弟兄们护送商队，从奉天到锦州，从通辽到长春，只要挂着“柳子河护商队”的旗子，就没人敢拦。他还定下规矩：护商队只收合理的过路费，绝不欺压商户，更不许抢掠百姓，违者军法处置。
“三爷说得对，”江山好对季宗布道，“打打杀杀不是长久之计，护好商道，让老百姓能安安稳稳做生意，才是正经事。”
季宗布深以为然，把护商队的规矩刻在石碑上，立在柳子河镇口。石碑旁，新盖的客栈、饭庄拔地而起，南来北往的商人在这里歇脚，都说：“柳子河，比官府的驿站还靠谱！”
白颖宇站在永丰号上海分号的窗前，望着黄浦江上来往的商船，心里清楚，柳子河这步棋走对了。有护商队保着商道，东北的粮食、山货就能源源不断地运出来，白家的产业也就多了一条稳固的命脉。
而江山好和他的护商队，就像柳子河上的灯塔，在这乱世的黑夜里，为过往的商旅照亮了一条安全的路。这条路，不仅通往财富，更通往安稳——那是所有人都期盼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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