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河镇的雪，比北京来得更早、更急。季宗布站在镇口的了望台上，望着通往大兴安岭的方向，眉头拧成了疙瘩。三天前，江山好的绺子与一伙流窜的土匪火拼，对方手里有几杆快枪，江山好的人虽勇，却架不住武器悬殊，愣是被打散了。
“季爷，山里传来消息，江当家的带着伤，往这边来了！”了望的猎户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焦急。
季宗布心里一紧，转身下了了望台，让人把团练的弟兄们召集起来：“都打起精神！江当家的要是来了，立刻请去后院疗伤，谁也不许声张！”他又让人快马往北京送信，信上只有八个字：“江山好遇险，速援。”
白颖宇收到信时，正在百草厅核对新到的药材。他一把抓过信，看完脸色骤变：“备马！带上最好的金疮药和止血散！”
陈之安劝道：“三爷，这都快入冬了，山路不好走，要不……”
“别废话！”白颖宇打断他，“江山好是条汉子，如今他有难，咱不能不管！”
他亲自点了十个护卫，都是骑马的好手，裹紧了棉袍，连夜出了北京。快马在雪原上疾驰，马蹄踏碎积雪，溅起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白颖宇却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想着江山好的伤势——那伙流窜的土匪他听过，是从蒙古那边过来的，下手狠辣，抢粮杀人，无恶不作。
跑了三天三夜，终于看到了柳子河镇的轮廓。季宗布早已在镇口等着，见白颖宇来了，连忙迎上去：“三爷，您可来了！江当家的在后院，伤得重！”
白颖宇跳下马，把缰绳一扔，直奔后院。屋里光线昏暗，江山好躺在炕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前缠着的布条已被血浸透，呼吸微弱。
“怎么回事？”白颖宇沉声问。
旁边守着的喽啰红着眼圈说：“那帮孙子不讲规矩，不光抢粮，还屠了咱们两个屯子……当家的气不过，带着弟兄们去拼，没想到他们有新式步枪……”
白颖宇没再追问，解开江山好的衣襟，只见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已经发黑，显然是受了感染。他立刻拿出带来的药材，先用烈酒清洗伤口，动作稳而快，疼得江山好闷哼一声，却没睁眼。
“忍着点。”白颖宇说着，将特制的金疮药撒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紧紧缠好。
忙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额头上已沁出细汗。“这几天别让他乱动，按时换药，应该能撑过去。”
季宗布在一旁道：“那伙土匪还在附近转悠，扬言要踏平柳子河，抢咱们的粮库。”
白颖宇眼神一冷：“他们敢！”他转向季宗布，“团练的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吗？”
“早就等着了！”季宗布道，“三百弟兄，二十杆快枪，还有江山好留下的五十来个弟兄，足够跟他们拼一场！”
“不。”白颖宇摇头，“硬拼不值当。”他走到桌边，铺开柳子河的地图，“这伙土匪是流窜的，抢了就跑，咱们守着粮库，他们肯定会来。你让人在粮库周围挖些陷阱，再把团练的人藏在暗处，等他们进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又道：“江山好的人熟悉山林，让他们去截断土匪的退路，别让一个跑了。”
布置妥当，白颖宇又去看江山好。或许是丹药起了作用，他已能睁开眼，看到白颖宇，虚弱地笑了笑：“三爷……又欠你一条命……”
“先养好伤再说。”白颖宇坐在炕边，“你的绺子没了，我这儿还有口饭吃，柳子河的地多，让弟兄们开垦些，总比在山里打打杀杀强。”
江山好眼里滚下泪来：“三爷……我对不住弟兄们……”
“活着就有指望。”白颖宇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好了，咱再合计合计，把那伙土匪给剿了，给弟兄们报仇。”
夜里，那伙土匪果然来了，足有两百多人，扛着枪，气势汹汹地往粮库冲。刚到门口，就踩中了陷阱，惨叫声此起彼伏。藏在暗处的团练弟兄们立刻开火，枪声在雪夜里格外刺耳。
江山好的人也从两侧包抄过来，虽然武器差些，却凭着一股狠劲，与土匪厮杀在一处。
白颖宇站在镇口的高台上，听着枪声和喊杀声，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柯尔特左轮——这是他给白景琦那只一起买的，这次带来防身。他知道，这一仗必须赢，不仅是为了江山好，更是为了柳子河的百姓，为了永丰号在东北的根基。
天快亮时，枪声渐渐停了。季宗布满身是雪地跑回来，脸上带着血污，却笑得灿烂：“三爷，赢了！土匪被咱们打散了，头子被江当家的弟兄砍了！”
白颖宇松了口气，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雪地里的血腥味虽重，却掩不住一丝生机。他转身回屋，江山好还在睡着，呼吸却平稳了许多。
“等他醒了，告诉他，仇报了。”白颖宇对守着的喽啰说。
他知道，经此一事，江山好和他的弟兄们，怕是真要在柳子河扎根了。而这柳子河，也会因为多了这些敢打敢拼的汉子，更添几分安稳。
雪还在下，却仿佛没那么冷了。白颖宇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盘算着，等江山好伤好，得给他们弄些像样的武器——在这乱世，光靠义气不行，还得有自保的实力。
就像这柳子河的冬天，再冷，也得备好柴火，才能熬到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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