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把最后半块窝头塞进嘴里时,城门的吊桥刚放下来。粗粝的面渣刺得喉咙生疼,她却不敢喝水——腰间的羊皮袋里只剩小半袋水,要撑到找到卓然的住处才行。
她混在流民里往城里走,粗布短打沾满戈壁的黄沙,头发用草绳胡乱捆着,脸上抹了灶灰,活脱脱一个刚从灾荒里逃出来的孤女。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藏了刀子,不动声色地扫过城墙根的每一处暗哨。
“卓然……”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指节捏得发白。师父说,就是这个男人,十年前带着兵闯进部落,烧了帐篷,抢了草场,连刚出生的婴儿都没放过。妹妹被烧断的房梁压住时,手里还攥着给她磨的狼牙吊坠——那吊坠现在正贴着阿古拉的胸口,被体温焐得温热。
她在城根的破庙里蹲了三天。白天混在流民里打探,晚上就借着月光在地上画京城的地图。有人说卓然住在东城的将军府,有人说他在盐铁司当值,还有个卖菜的老汉说,卓大人常去护民所,给流民送棉衣。
“护民所?”阿古拉把啃剩的窝头渣喂给瘸腿的老狗,“他一个当官的,去那地方做什么?”
“积德呗。”老汉收拾着菜筐,“前阵子有个孩子生了天花,没人敢靠近,是卓大人亲自抱着去医馆的。”
阿古拉没说话,指尖却抠进了砖缝里。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会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她不信。这一定是卓然的伪装,就像草原上的狐狸,总在捕猎前装出无害的样子。
第四天清晨,她终于在西街的绸缎庄外等到了卓然。他穿着藏青官袍,没带多少随从,正站在柜台前挑布料。阿古拉缩在对面的包子铺屋檐下,盯着他的侧脸——眉眼很淡,鼻梁挺直,下巴上有道浅疤,不像屠夫,倒像个读书人。
“卓大人,这匹云锦做棉袄最暖和,护民所的孩子们穿正好。”掌柜的笑着打包,“您都来买第五回了。”
卓然点点头,付了银子,又让随从去隔壁买两笼包子。阿古拉看着他转身,心里的刀已经蠢蠢欲动——现在动手,趁他身边人少。可她刚摸到藏在腰间的短刀,就看见卓然停在了街角。
一个乞丐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怀里抱着个浑身滚烫的孩子,跪在卓然面前磕头。卓然立刻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解下自己的披风裹住孩子,对随从说:“去备车,送医馆。”
乞丐哭着道谢,卓然却只是摇摇头,还把刚买的包子塞给了他。阳光落在他身上,官袍的褶皱里都像是落满了暖意。阿古拉握着刀的手松了——那动作太自然,不像装的。
她跟着卓然的马车走到医馆外,看见他站在门口等,直到大夫说孩子没事,才转身离开。路过护民所时,几个孩子冲出来喊“卓叔叔”,他弯腰摸了摸其中一个孩子的头,从袖里摸出颗糖。
阿古拉靠在老槐树上,胸口的狼牙吊坠硌得慌。她想起妹妹总说,好人坏人看眼睛就知道。卓然的眼睛很静,像没风的湖面,没有她见过的那些杀人犯眼里的戾气。
“也许……弄错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她摸出吊坠,月光在狼牙上泛着冷光。不管卓然现在多像好人,十年前的血债总要有人还。她看着护民所的灯亮起来,转身隐进了巷口的阴影里——她要再查,查清楚这一切是不是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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