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抹布擦过第八个架子时,终于在积灰的角落找到那个紫檀木盒。凤仪宫的旧物库阴冷潮湿,阳光从雕花木窗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像一张无形的网。
她是特意求李德全把自己调来旧物库的。上周在太后的凤仪宫当差,打翻茶盏时瞥见的“盐铁司”文书,还有皇后砚台夹层里的半张残纸,像两根线,在她心里缠成了结。皇后三年前突然病逝,宫里人都说她是生了急病,可沈砚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就像她沈家,明明是忠良之后,却一夜之间成了叛臣。
“沈砚!动作快点!”李德全的拐杖声从走廊传来,带着木头敲击地砖的闷响。沈砚迅速把木盒塞进身后的柜子,拿起抹布继续擦架子,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她在宫里待了三个月,早就摸清了李德全的性子。这个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看着和气,眼里却容不得沙子。上周她藏起残纸时,分明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了片刻——他一定起了疑心。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李德全扶着门框站着,浑浊的眼睛扫过满地的旧物:“太后说,皇后生前用的那套文房四宝要找出来,送到佛堂供奉。”
“是,奴婢这就找。”沈砚低下头,心跳得像擂鼓。皇后的文房四宝,就放在她刚找到的紫檀木盒里。
李德全没走,反而踱步进来,拐杖在地面上敲出慢悠悠的节奏:“你刚进宫时,我就瞧着你机灵。凤仪宫不比掖庭宫,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得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奴婢明白。”沈砚的指甲掐进掌心,借着弯腰拾东西的动作,飞快地从木盒里摸出个卷轴——那是皇后生前的字迹,边角处似乎粘着什么东西。
“明白就好。”李德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石榴树,“皇后娘娘走得突然,好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有些旧账,忘了也好。”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沈砚听,又像在自言自语。
沈砚把卷轴塞进袖中,转身时故意撞翻了旁边的瓷瓶。“哐当”一声脆响,瓷片溅得到处都是。“奴婢该死!”她慌忙跪下收拾,眼角却看见李德全的目光落在她的袖口——那里因为藏了卷轴,明显鼓起来一块。
“毛手毛脚的。”李德全没再走近,只是挥挥手,“赶紧收拾干净,别误了太后的事。”拐杖声渐渐远去,沈砚这才松了口气,冷汗已经浸湿了里衣。
她抱着紫檀木盒躲到最里面的架子后,借着从窗缝透进来的微光打开卷轴。皇后的字迹娟秀有力,写的是一首《劝学诗》。沈砚手指抚过纸面,在最后一行字的下方摸到了凸起——是张被浆糊粘住的薄纸。
她小心翼翼地把薄纸撕下来,展开时,呼吸猛地一滞。这张纸的边角缺了一块,正好能和她藏在发髻里的残纸对上!两张纸拼在一起,“盐铁司贪腐”五个字清晰可见,下面还列着一串名字,第一个就是“赵猛”,后面跟着“亏空银十万两”的字样。
沈砚的手在发抖。赵猛是现在的盐铁司总管,太后最信任的人。皇后的残纸,太后的文书,这两者之间一定藏着天大的秘密——或许,还藏着沈家被诬陷的真相。
她把拼好的纸折成方块,塞进贴身的香囊里。刚要把卷轴放回木盒,就看见盒底刻着个小小的“沈”字。沈砚的心猛地一跳——这是沈家的标记!皇后和沈家,难道早就认识?
“沈砚!找到了没有?”李德全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近了许多。沈砚迅速合上木盒,抱着它走出架子:“回公公,找到了。”
李德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扫过木盒:“找个干净的锦盒装好,送到佛堂去。”他顿了顿,补充道,“别私自带走任何东西,凤仪宫的东西,都沾着规矩呢。”
沈砚低头应着,抱着木盒往外走。经过李德全身边时,她闻到他身上的檀香——和太后宫里的味道一样。她知道,从藏起这张残纸开始,她就已经踩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可她别无选择,沈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冤屈,总得有人来昭雪。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眼旧物库。阳光依旧在地上画着格子,那些蒙尘的旧物里,一定还藏着更多秘密。沈砚握紧了怀里的木盒,脚步坚定地走向走廊尽头——她要去找谢临,那个在宫宴上对她递过眼色的翰林院编修,或许他能看懂残纸上的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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