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玥把重写的书稿藏在梳妆台的暗格里时,指腹还沾着松烟墨。昨夜母亲烧她书稿时,火苗舔舐纸页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她跪在地上抢出半张残页,被母亲用戒尺抽了手背:“女子无才便是德,你学这些勾心斗角的算术,是想当账房先生不成?”
“算学不是勾心斗角。”她当时红着眼反驳,“丈量土地要算学,商贾记账要算学,就连朝廷收税都要算学。”
母亲被她顶得发抖,指着门骂:“你若再敢碰这些,就别认我这个娘!”
如今书稿重写了七页,她不敢再放在书房。窗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小姐,魏公子来了。”
苏明玥赶紧用胭脂盒盖住暗格,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魏昀是三天前定下的未婚夫,吏部尚书家的二公子,听说才学出众,却总带着副看透人心的笑。
到了花厅,魏昀正把玩着块羊脂玉佩。见她进来,他起身行礼,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那里还有戒尺留下的红痕。“苏小姐近来在忙什么?”他指尖摩挲着玉佩,“前日听闻令堂在寻一本《女诫》,说是要给你备着。”
苏明玥知道他在试探。按规矩,待嫁女子该研习女红礼教,可她这几日除了重写书稿,就是在算魏家商铺的账目——父亲给的陪嫁清单里,有三间绸缎铺,她总得知道自己将来要管的产业值多少。
“不过是看看账本罢了。”她坐下时,眼角瞥见魏昀的玉佩。那玉通透温润,却在光照下能看见内里几丝极淡的棉絮,“魏公子这玉佩倒是好物件。”
魏昀挑眉:“哦?苏小姐也懂玉器?”
“不懂。”她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划了个圈,“但我会算。上好的羊脂玉每两值十二两银子,公子这玉佩重三两七钱,可内里有三处棉絮,每处要折损一成价,算下来该值三十七两六钱。”
魏昀脸上的笑淡了些。他把玉佩放在桌上:“方才考苏小姐一首诗如何?‘春眠不觉晓’的下句是?”
这是三岁孩童都能答的诗。苏明玥垂眸:“不知。”
“不知?”
“我爹说,女子记这些风花雪月没用。”她抬眼时,正撞上魏昀探究的目光,“不如记住绸缎的进价和售价,免得将来管铺子时被掌柜糊弄。”
魏昀忽然笑了。他拿起玉佩放回袖中:“苏小姐倒是坦诚。听说令堂烧了你的算学书稿?”
苏明玥捏紧了茶杯。这事竟传到他耳朵里了。
“烧了便烧了。”她声音轻却稳,“纸笔还在,我可以重写。况且——”她看向花厅外的石榴树,去年结果时她数过,共结了一百二十三个果子,“有些东西,烧不掉。”
魏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道:“我书房有本《九章算术》,是前朝孤本。若苏小姐不嫌弃,改日我让人送过来。”
苏明玥愣住了。她原以为这门当户对的婚事不过是交易,却没料到他会说这话。
“魏公子不怕我学了算术,将来管账时太过精明?”
“若苏小姐能算出魏家商铺的盈亏,我求之不得。”魏昀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了,那玉佩实际买成三十八两。苏小姐的算法,只少算了三钱。”
等他走后,苏明玥回到卧房,从暗格里取出书稿。月光落在纸页上,她忽然在末尾添了行字:“三月十七,魏昀,玉佩估值误差三钱。”
母亲说女子的价值在闺阁绣房,可她偏要让这算学成为自己的刃——哪怕现在只能用来算清一块玉佩的价钱,总有一天,能算出更广阔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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