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蜷缩在城隍庙的草堆里时，能听见墙外酒肆的猜拳声。她已经在京城待了三日，伪装成流民混在乞丐堆里，白天蹲在卓然府邸附近的石阶上，看那座朱漆大门开开合合。
卓然是午后回来的。他穿着藏青锦袍，没带随从，路过街角时，正好撞见个乞丐被货郎推倒。货郎骂骂咧咧要抢乞丐怀里的半块饼，卓然却弯腰扶起乞丐，从袖中摸出块碎银子递过去。
阿古拉攥紧了袖中的匕首。三年前屠村那晚，火光里她看见的卓然，明明是眼神冰冷的将军，可眼前这个给乞丐银子的人，眉梢甚至带着点温和。
“你看什么？”旁边的老乞丐凑过来，嘴里叼着根草，“那是卓大人，好人呐。前阵子护民所的粮，都是他送来的。”
阿古拉别过脸。护民所是城外接济流民的地方，她昨日去打探时，看见几个和她同部落的孩子在那里晒谷。孩子们说，是个姓卓的大人让他们住进去的，还管饭。
可这怎么可能？当年带兵围住部落的，分明是卓然的旗号。她妹妹阿古拉的狼牙吊坠，就是在混乱中丢失的——那是用她们姐妹的乳牙和狼骨做的，本该成对。
夜幕降临时，阿古拉摸出藏在腰间的软剑。她混在收摊的商贩里靠近卓然府邸，墙角的狗没叫——她在草堆里蹭了整日，身上的气味和流民没两样。
翻墙时她特意踩在石榴树的枯枝上，发出的声响被更夫的梆子声盖过。府里的回廊挂着灯笼，照得青石板路亮堂堂的，却看不见一个侍卫。
不对劲。阿古拉贴着廊柱往后院挪，指尖刚碰到书房的窗纸，就听见身后有风声。她侧身避开时，看见三个黑衣侍卫已站在三丈外，手里的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擅闯卓府者，死。”为首的侍卫声音像石头。
阿古拉没说话，软剑已出鞘。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三个训练有素的侍卫，只想制造混乱脱身——她要找的是卓然的卧房，那里或许有当年屠村的证据。
缠斗中她故意往假山后退，脚下却被石缝里的藤蔓绊了一下。软剑脱手的瞬间，她听见“叮”的轻响——挂在颈间的狼牙吊坠，不知何时松了绳结，掉在青石板上。
侍卫的刀已经劈过来，她只能翻身滚进假山缝隙。等侍卫们追过来时，她早已顺着假山后的排水渠逃出了府邸。
回到城隍庙时，阿古拉摸向脖颈，那里空空如也。她靠着墙滑坐在地，忽然捂住脸——那吊坠是妹妹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天快亮时，她看见卓然从府里出来。他穿着便服，手里拿着个东西，站在昨晚打斗的地方，似乎在找什么。晨光里，阿古拉看清他指尖捏着的，正是那个狼牙吊坠。
卓然摩挲着吊坠上的齿痕，眉头皱得很紧。他身后的侍卫低声问：“大人，要追吗？”
“不用。”卓然把吊坠放进袖中，“查一下最近新来的流民，尤其是带兵器的女子。”
阿古拉缩在城隍庙的柱子后，看着卓然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忽然想起妹妹失踪前说的话：“姐姐，卓将军的马好漂亮，他还给我糖吃呢。”
那时部落还没被屠，卓然是来巡查边境的将军，妹妹总爱追着他的马跑。
难道……当年的事另有隐情？阿古拉咬着唇，尝到血腥味。她摸出藏在草堆里的短刀，刀鞘上刻着部落的图腾。不管卓然现在做什么，屠村之仇总要算——但在那之前，她得先弄明白，这个既资助流民又可能是凶手的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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