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将那半张残纸藏在发髻里时,指腹还能摸到纸面边缘的毛刺。昨夜在凤仪宫整理旧物,皇后当年用过的端石砚台沉甸甸压在樟木箱底,她本是按李德全的吩咐清点器物,却在擦拭砚台时摸到砚池下方有块松动的木塞——那砚台竟是空心的。
夹层里的残纸只有巴掌大,墨迹已泛出灰黑,却能看清“盐铁司”“通州”“粮草”几个字。她刚把纸折成细条,就听见李德全的脚步声从回廊传来。那太监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沈砚,太后要的玉牌找着了?”
沈砚慌忙将砚台放回原处,转身时袖口带倒了旁边的青瓷笔洗。清脆的碎裂声里,李德全已经掀了帘子进来,三角眼在她脸上转了两圈:“毛手毛脚的,仔细你的皮。”他的目光扫过樟木箱,最终落在地上的瓷片上,“这可是先帝赏的,你赔得起?”
“奴婢该死。”沈砚屈膝跪下,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余光却瞥见李德全的靴尖停在砚台边。她心提到嗓子眼,却听见他冷哼一声:“罢了,太后等着用玉牌,赶紧找。”
等李德全走了,沈砚才发现后背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她不敢再多留,捧着找到的玉牌快步往正殿去,路过庭院时,看见淑妃宫里的掌事太监正站在月洞门外,手里捧着个描金食盒,脸上堆着笑却进不了门——太后近来总以“静养”为由,拒见淑妃派来的人。
这倒是个机会。沈砚垂着头走过,故意让玉牌上的穗子勾住了太监的袍角。食盒里的莲子羹晃出半盏,太监正要发作,她已屈膝道:“奴婢笨手笨脚,听说淑妃娘娘新得了江南的碧螺春?前儿听太后说夜里总渴,若是用碧螺春配莲子羹,许是能解燥。”
那太监眼睛一亮。沈砚又低声道:“方才听见李总管说,太后晨起时念叨,说淑妃宫里的桃花酥比御膳房的好。”
这话半真半假。李德全确实提过桃花酥,但那是太后说给皇后的旧话。沈砚算准了淑妃急于讨好太后,定会顺着这话送点心来。而太后本就疑心淑妃想拉拢凤仪宫的人,若见淑妃频繁送礼,只会更生戒备。
果然,傍晚时分就听见正殿传来摔茶盏的声音。太后的怒骂隔着窗纸飘出来:“她当哀家老糊涂了?明着送点心,暗地里指不定让底下人探什么!”
沈砚正在廊下捶打浆洗的衣物,听着里面李德全劝“娘娘息怒”,指尖悄悄摩挲着发髻里的残纸。这宫里人人都在演戏,她不过是借了把梯子,让本就绷紧的弦再紧些。
夜里回掖庭宫,同屋的宫女们都已睡熟。沈砚点了盏小油灯,将残纸铺在枕头上。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亮纸上模糊的墨迹。“通州”“粮草”……她忽然想起谢临前日说的,去年通州军粮押运时,曾少了三百石。
正对着残纸出神,门外忽然传来轻响。她迅速将纸藏进床板缝隙,吹灭油灯。门被推开条缝,一道黑影闪了进来。沈砚攥紧了枕头下的银簪——那是谢临送她《权谋策》时,顺带塞给她的防身物。
“是我。”秦风的声音压得极低。他手里提着个食盒,借着月光能看见他腰间的禁军令牌,“谢大人让我送些东西。”
食盒里是两碟点心和一本线装书。秦风把书递给她时,指尖在她手背上敲了两下——那是谢临约定的暗号,意为“有要事”。“大人说,这书里夹着你要的东西。”
等秦风走后,沈砚重新点灯。那是本《盐铁论》,翻到第三十二页时,一片梧桐叶掉了出来,叶面上用朱砂写着:“李德全昨夜去了赵猛府邸。”
她忽然想起今日李德全袖口沾着的墨渍——那是种只有官宦人家才用的松烟墨,掖庭宫绝不会有。沈砚将梧桐叶烧成灰烬,混着茶水咽下去。残纸、赵猛、李德全……这些点正在慢慢连成线,而她要做的,就是让这线再清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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