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蜷缩在破庙的草堆里，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怀里的狼牙吊坠被体温焐得温热，那是妹妹安安失踪前，他亲手为她打磨的护身符。三年前那场大火吞噬了整个部落，唯有他带着这枚吊坠逃出来，成了影部最锋利的刀。
“卓然已回京城，任兵部侍郎。”师父的密信还揣在怀里，字迹凌厉如刀，“三日内取其首级，带回来见我。”
阿古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腰间的弯刀往鞘里塞了塞。刀柄上还沾着昨日任务的血渍，那是一个克扣军饷的粮官，死在他刀下时，眼睛瞪得像铜铃。可卓然不一样，那是屠村的元凶，是他午夜梦回都想啖其肉、饮其血的仇人。
雨停时，天已蒙蒙亮。阿古拉换上一身破烂的布衣，混在进城的流民里，顺着城墙根往前走。卓然的府邸在东城的胡同里，朱漆大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他靠在对面的老槐树下，看着进出的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狼牙吊坠。
巳时刚过，卓然穿着青色官服出门，身后跟着两个侍卫。阿古拉眯起眼睛，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这是最好的动手时机，街上人来人往，混乱中容易脱身。
可他的脚步却像被钉在地上。卓然没有坐轿，而是步行走向街角，那里围着一群乞丐。他停下脚步，让侍卫将随身携带的馒头分给众人，甚至蹲下身，亲手将一个馒头递给一个缺了腿的老乞丐。阳光落在他脸上，竟带着几分温和。
这不是阿古拉想象中的样子。影部的卷宗里说，卓然性情暴戾，杀人如麻，当年屠村时连三岁孩童都没放过。可眼前这个会给乞丐分馒头的人，真的是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
“官爷，您真是活菩萨啊！”老乞丐泣不成声，“前几日小孙子发烧，还是您派来的郎中给看好的。”卓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阿古拉离得远，听不真切，只看见他转身时，衣摆扫过墙角的狗尾巴草，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了它们。
阿古拉的刀在袖中发烫。他想起部落里的萨满婆婆说过，每个人心里都有两匹狼，一匹代表善良，一匹代表邪恶，哪匹能活下来，要看你喂养哪匹。这些年，他一直在喂养仇恨的狼，可此刻，那匹狼却蔫了下去。
傍晚时分，他跟着卓然到了城南的护民所。这里挤满了逃难的流民，卓然正指挥着人分发棉衣，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突然跑过来，抱着他的腿喊“卓然叔叔”。卓然弯腰抱起她，从怀里摸出颗糖，笑得竟有几分温柔。
那一瞬间，阿古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想起了安安，想起她也总爱这样抱着自己的腿，仰着小脸要糖吃。如果……如果卓然真的是坏人，为什么会对这些流民这么好？
夜幕降临时，阿古拉回到破庙。他没有点灯，就着月光摩挲着狼牙吊坠。吊坠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就像心里的疑窦，越想越清晰。他从怀里掏出师父的密信，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点燃。
或许，他该再等等。不是为了放过卓然，而是为了弄清楚真相。如果当年的屠村一次没有在睡前擦拭刀上的血迹。他望着窗外的月亮，突然很想知道，除了杀人，这双手还能做些什么。
狼牙吊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仿佛在指引着一条从未想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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