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将护民所的青灰瓦檐染得愈发深沉。阿古拉裹挟着一身寒气闯入卓然的书房时,铜制灯盏里的烛火猛地颤了颤,映得他脸上的风霜与焦灼格外清晰。他刚从城西那处偏僻的茶寮回来,袖管里还沾着未散的炭灰气息,不等卓然开口,便攥着对方的手腕急声说道:“大人,出事了——我在茶寮壁角,听见两个锦衣卫在说‘宫变’‘换龙椅’的字眼!”
卓然正埋首整理案上的卷宗,闻言指尖一顿,握着毛笔的手却稳如磐石。他抬眸看向阿古拉,目光锐利如刀,瞬间将对方眼底的慌乱与真切收入眼底:“你再说清楚些,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可有提及时间、人手?”
阿古拉用力回想,眉头拧成一团:“我只敢贴着墙壁听,听得不全。只听见一个人说‘盐铁司那边已经备好’,另一个又说‘三日后卯时,宫门值守的兄弟会放行’,还提到了‘赵猛’的名字,说要‘除了碍事的老臣’。我怕被发现,没敢多待,一路跑回来报信。”
“盐铁司、赵猛、三日后卯时……”卓然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指节在案几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他猛地站起身,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赵猛把持盐铁司多年,贪腐成性,当年我与沈砚父亲沈大人联名弹劾,反被他诬陷通敌,若不是我侥幸被贬边疆,早已成了刀下亡魂。如今他敢动宫变的心思,必是勾结了朝中势力,连锦衣卫都被他收买了!”
阿古拉听得心头一震,他虽早知赵猛不是善类,却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野心。他下意识攥紧拳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去衙门报官?”
“报官?”卓然冷笑一声,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如今京城内外,谁知道哪些官员是赵猛的人?贸然报官,只会打草惊蛇,说不定还会把我们自己和护民所的人都搭进去。”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陡然变得凝重,“安安还在护民所,那里还有上百个无家可归的老弱妇孺,绝不能让他们陷入危险。”
话音刚落,卓然转身看向阿古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古拉,你立刻回去,把护民所的人都集中到后院的粮仓附近——那里有一道暗门,通往城外的废弃破庙,你先带着他们去那里躲着,尤其是安安,一定要看好她,别让她乱跑。”
“那大人你呢?”阿古拉急忙问道,他看着卓然孤绝的背影,心里竟有些发慌。
卓然从书架后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刻着“卓”字的青铜令牌,令牌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沧桑。“我要调兵。”他拿起令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当年我在边疆带兵时,有一支五百人的骑兵队,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兄弟,对我忠心耿耿。后来我被贬,他们也解甲归田,散落在京城周边。这枚令牌是当年的兵符,只要他们见到令牌,必会前来相助。”
他将令牌递给阿古拉,又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图,展开后,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处地点:“你拿着令牌,去这几个地方找他们的首领——张武、李虎、王磊,让他们带着人手,今夜子时前潜入京城,在城东的破庙里集合,切记,一定要低调,不可惊动任何人。”
阿古拉接过令牌和地图,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不仅是器物的重量,更是责任的重量。他看着卓然,忽然想起此前心中的疑虑,忍不住问道:“大人,你为何如此信任我?就不怕我……”
卓然打断他的话,眼神变得温和了些:“你可知,当年我与沈砚的父亲沈大人,不仅是同僚,还是过命的兄弟。我们一同在户部任职,亲眼看着赵猛如何利用盐铁司的职权中饱私囊,如何压榨百姓。我们联名上书弹劾,却被赵猛反咬一口,说我们私吞盐税,通敌叛国。沈大人为了保护我,主动承担了所有罪责,最终被斩于闹市,沈家也因此家道中落,沈砚小小年纪便四处流浪。”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被贬边疆后,一直想为沈大人平反,想扳倒赵猛,可一直没有机会。直到遇见你和沈砚,我才知道,沈大人的冤屈,还有人记得。你肯为了护民所的人奔走,肯为了不明不白的‘宫变’信息冒险来报信,这份赤诚,足以让我信任。”
阿古拉听到这里,眼眶微微发热。他一直以为卓然只是个被贬的官员,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他握紧手中的令牌,郑重地对卓然说道:“大人放心,我一定会把人安全带出京城,也一定会把你的旧部调来!赵猛作恶多端,这次我们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卓然点了点头,又叮嘱道:“路上小心,若遇到盘查,就说你是护民所的杂役,去城外采购粮食。还有,告诉张武他们,进城后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消息。三日后卯时,就是赵猛动手的时候,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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