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带着几分暖意,拂过沈府后院的芭蕉叶,沙沙作响。沈砚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指尖捏着一枚刚剥好的荔枝,果肉莹白如凝脂,却未送入口中,只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廊下那只来回踱步的信鸽。
她刚从暗卫口中得知,太后昨日在宫中设宴,特意召了赵猛入宫,席间对赵猛赏赐不断,甚至将先帝御赐的一柄玉如意都赏了出去。那玉如意是太后平日最珍视的物件,从不轻易示人,如今却转手给了赵猛——这两人的关系,比她预想中还要紧密几分。
“小姐,”贴身侍女青禾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进来,见沈砚神色凝重,轻声道,“您都坐了半个时辰了,这荔枝再不吃,可就该坏了。”
沈砚回过神,将荔枝随手放在一旁的描金碟中,接过茶盏,却未饮,只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壁:“青禾,你说,这世上最经不住试探的是什么?”
青禾愣了愣,随即道:“奴婢笨,只知道人心最是难测。就像前几日厨房的张妈,平日里对谁都和和气气,结果却背地里偷拿府里的银钱,被管家抓住时,哭得比谁都可怜,可谁又能想到她是那样的人呢?”
沈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你说得对,是人心。尤其是那些本就各怀鬼胎,只靠利益捆绑在一起的人,他们的人心,更是薄如蝉翼,一戳就破。”
她说的,正是太后与赵猛。
太后出身将门,早年凭借家族势力和几分智谋,辅佐幼子登基,垂帘听政,手握大权。可这些年,她一直有块心病——那就是谢临。谢临是先帝托孤重臣,手握京畿卫戍兵权,为人正直,从不依附外戚,对太后的一些越界之举屡屡制衡。太后虽忌惮他,却因他手握兵权且深得民心,不敢轻易动他。
而赵猛,则是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武将,如今掌管着京郊大营的部分兵力,更是当年“盐铁司旧案”的关键人物。当年盐铁司贪腐案爆发,牵扯甚广,赵猛彼时还是盐铁司的一名小吏,因站队太后,被太后保了下来,之后一路青云直上。可以说,赵猛的荣华富贵,全是太后给的。可这两人之间,终究是利益之交——太后需要赵猛的兵权来制衡谢临,赵猛则需要太后的庇护来掩盖当年盐铁司旧案的污点,以及谋求更高的职位。
“小姐是想从太后和赵猛之间下手?”青禾聪慧,立刻明白了沈砚的意思。
沈砚点头,将茶盏放在桌上,起身走到书案前。书案上铺着一张上等的宣纸,旁边放着笔墨纸砚。她拿起一支狼毫笔,在砚台中轻轻蘸了蘸墨,却没有立刻下笔,而是闭上眼,在脑海中仔细回想谢临的字迹。
谢临的字,笔锋凌厉,刚劲有力,带着几分武将的豪迈,却又不失文人的风骨。而赵猛的字,则显得粗陋许多,笔画间有些潦草,甚至偶尔会出现错字。要伪造一封“谢临与赵猛私通”的密信,字迹是关键——既要模仿谢临的笔锋,又要在细节处透露出赵猛的粗糙,这样才能让太后信以为真。
“小姐,您要亲自写信?”青禾有些担心,“这种事,若是让旁人知道了……”
“此事关系重大,容不得半分差错,只能我亲自来。”沈砚睁开眼,目光坚定,“太后心思缜密,尤其是对谢临,更是多了几分防备,若是信中有半分破绽,不仅离间不成,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她对我们产生怀疑。”
说罢,她拿起笔,笔尖落在宣纸上,先是缓缓写下“谢临顿首”四个字。那字迹,与谢临平日的手书几乎别无二致,笔锋间的凌厉,笔画间的停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青禾站在一旁,看得暗暗心惊——小姐为了今日,怕是早就暗中练习过谢临的字迹了。
沈砚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信的开头,她以谢临的口吻,先是提及近日京中局势紧张,太后对自己的防备日甚,随后话锋一转,提到赵猛,称“赵将军手握重兵,若能与将军联手,何惧太后?”
写到这里,她停了下来,眉头微蹙。这样的内容,虽然能体现出“私通”,但还不够戳中太后的要害。太后最在乎的是什么?是她的权力,是她的安危。当年盐铁司旧案,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但始终是她的一块心病——那案子牵扯到先帝时期的几位重臣,若是被人翻出来,不仅赵猛性命难保,她这个当年的包庇者,也难逃干系。
想到这里,沈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继续写道:“忆昔盐铁司旧案,将军曾受太后庇佑,方得脱身。然今时不同往日,太后对将军亦多有猜忌,恐他日事发,将军难免成为替罪羔羊。某以为,不如由将军独自承担旧案之责,向陛下坦白,称一切皆为将军一人所为,与太后无关。如此,太后可保平安,将军虽暂受委屈,某却可在暗中运作,保将军性命无忧,待他日某掌权,必当为将军平反,还将军一个公道。”
这段话,可谓是字字诛心。既点明了赵猛与盐铁司旧案的关系,又暗示了太后可能会为了自保而牺牲赵猛,同时还以“保太后平安”为诱饵,让太后觉得赵猛有背叛自己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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