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宫的鎏金铜灯彻夜未歇,烛火将殿内悬着的“万寿无疆”锦幔映得愈发鲜亮。宫女们踩着软底宫靴来回穿梭,银盘里码放整齐的蜜饯与糕点还冒着热气,殿外廊下更是挂满了各宫进献的贺礼——江南织造局新贡的云锦、西域进贡的赤金珊瑚树、东海采来的夜明珠,件件都透着奢华,却压不住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
沈砚站在杂物间的阴影里,指尖轻轻拂过叠放在木箱上的凤纹罗裙。裙角绣着的丹凤朝阳用的是上等的苏绣技法,金线在暗处泛着冷光,与皇后平日穿的那套几乎分毫不差。他低头看了眼腕上缠着的黑布,里面裹着的是从太医院偷来的迷迭香粉末,只需些许便能让人神思恍惚,却又查不出痕迹。
“时辰快到了。”暗卫的声音从密道入口传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沈砚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通道是他半个月前命人偷偷挖的,从凤仪宫西侧的杂物间直通太后寝宫的后窗,沿途避开了所有巡逻路线,只在转角处留了几个透气的小孔。泥土的腥气混杂着霉味钻进鼻腔,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往前走,指尖触到的砖石还带着潮气,像极了当年在冷宫时,那堵渗着寒气的宫墙。
此时的前殿早已是一派热闹景象。太和殿内摆了三十余张圆桌,文武百官携家眷按品级入席,酒过三巡后,舞姬们踩着节拍入场,水袖翻飞间引得席间阵阵喝彩。太后坐在主位上,一身明黄色的绣龙礼服衬得她面色红润,只是偶尔看向皇帝的眼神里,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皇帝端着酒杯,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殿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他早已察觉太后近来动作频频,先是提拔了几位外戚,又暗中调换了御林军的统领,这场生辰宴,怕是没那么简单。
沈砚终于摸到了密道的出口,推开伪装成石砖的暗门,正好看到太后寝宫的后窗虚掩着。他迅速换上凤纹罗裙,将长发散开披在肩上,又取过一方白纱蒙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窗外传来前殿的丝竹声,夹杂着宾客的笑语,他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一条窗缝,恰好看到太后正坐在梳妆台前,由宫女为她卸下头上的凤冠。
“娘娘,要不要再用些燕窝?”宫女的声音柔婉。太后摆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铜镜里自己的倒影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再过几日,等她拿到兵符,这大胤的江山,便该由她真正做主了。
就是现在。沈砚捏着嗓子,模仿着皇后平日里温婉却带着几分清冷的声音,缓缓开口:“夺权害命,终有报应。”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开。太后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只见月光下,一个穿着凤纹罗裙的人影立在那里,白纱随风飘动,看不清面容,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谁?是谁在外面?”太后的声音发颤,手指紧紧抓住梳妆台的边缘,指节泛白。宫女们也慌了神,纷纷拿起烛台围过来,可窗外的人影却一动不动,只是那声音又飘了进来,带着几分缥缈:“当年的事,你以为能瞒多久?”
“啊——”太后突然尖叫一声,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宫女们的惊呼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宫殿,前殿的丝竹声戛然而止,宾客们纷纷起身张望,原本热闹的宴会瞬间陷入混乱。
躲在廊柱后的皇帝皱紧了眉头,他刚才看得真切,窗外的人影身形消瘦,根本不像皇后——皇后素来丰腴,走路时带着几分端庄,可那人影却挺拔如松,更像个男子。而且皇后今日一直坐在他身边,从未离开过,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太后寝宫窗外?
“传朕旨意,”皇帝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太监说,“封锁太后寝宫,不许任何人进出,另外,暗中调查刚才的人影,还有……皇后今日的行踪。”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沈砚身上——沈砚正扶着一位老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可眼底的那抹精光,却没能逃过皇帝的眼睛。
沈砚自然察觉到了皇帝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扶着老臣坐下,指尖却在袖中轻轻掐了个诀——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太后受惊晕厥,宫中必定会严查,而他留下的那些“线索”,很快就会将怀疑引向皇后,到时候,太后与皇后之间的矛盾,便会彻底爆发。
此时的密道里,暗卫正将凤纹罗裙和白纱收进木箱,准备带出宫销毁。而太后寝宫内,太医们正围着太后施救,宫女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整个宫殿被一种压抑的气氛笼罩着。谁也没有注意到,窗外的月光下,一片细小的白纱碎片,正随着夜风,飘向了殿外的花丛中——那是沈砚故意留下的,为的就是让调查的人,更快地找到“证据”。
皇帝站在殿门口,看着眼前的混乱,心中的疑窦越来越深。他知道,这场生辰宴,不过是个开始,接下来,这皇宫里,怕是要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了。而那个躲在暗处的人,究竟是谁?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一连串的问题在皇帝脑海中盘旋,让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沈砚坐在席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的醇香在口中散开,却压不住他心中的兴奋。他抬起头,望向天边的明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太后,皇后,还有皇帝,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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