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裹住京城的屋脊。阿古拉刚从城外军营赶回府中,踏入前厅便觉气氛不对——平日里总蹦蹦跳跳来迎他的安安,此刻竟连身影都没见着。
“郡主呢?”他沉下声问向侍立的丫鬟,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腰间的玉佩。那玉佩是去年安安生辰时他亲手所雕,青白玉料上刻着一对缠枝莲,此刻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心底窜起的慌。
丫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回……回王爷,郡主午后说要去西街买糖画,带着两个护卫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护卫……护卫的尸体方才在城外破庙里被发现了。”
“什么?”阿古拉猛地攥住丫鬟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为何现在才报?”
“奴才们找了半个时辰,见实在找不到才敢……”丫鬟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冲进一名侍卫,双手捧着一张染了墨痕的字条,脸色惨白如纸:“王爷!府门外发现这个,是……是绑匪留下的!”
阿古拉一把夺过字条,粗糙的麻纸边缘刮得指腹生疼。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像淬了毒的针,每一个字都扎得他心口发紧:“想要你妹妹活命,三日后子时,带通敌密信去东郊废窑交换。敢报官,就等着收尸。”
“赵猛!”阿古拉猛地将字条揉成一团,指缝间迸出的名字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近来太后在慈宁宫受惊,皇帝下旨彻查宫内眼线,赵猛作为太后亲信,正被这桩事搅得焦头烂额。他早听闻赵猛疑心是自己在背后推动查案,却没料到对方竟会对安安下手——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他拼尽全力也要护着的软肋。
“备马!”阿古拉转身就往门外走,腰间的佩剑撞在廊柱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立刻去找赵猛算账,就算拼了这王爷的爵位,也要把安安救回来。
“阿古拉,你疯了?”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从屏风后传来,卓然快步走出,伸手拦住了他。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卓然脸上,映出他眼底的冷静:“你现在去找赵猛,没有任何证据,只会打草惊蛇。他既然敢绑安安,必定设好了陷阱等着你往里跳。”
“那你让我怎么办?”阿古拉猛地甩开卓然的手,眼眶因怒火而泛红,“安安还在他手里!每多等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险!”他想起安安小时候总缠着他要骑大马,想起她去年冬天冻得通红的小手还攥着糖糕要分他一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卓然看着他失控的模样,放缓了语气,伸手将他拉到桌边坐下:“我知道你急,但越是急,越要沉住气。赵猛要的是通敌密信,那东西本就是他捏造出来栽赃你的幌子,你根本没有真的。我们正好可以做一封假密信,趁交换的时候……”
他压低声音,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东郊废窑的大致地形:“废窑周围有三处矮坡,我带五十名精锐埋伏在北坡的树林里,你拿着假密信去谈判。等赵猛验信分心时,我带人从背后包抄,先控制住他的手下,再救安安。”
阿古拉盯着桌面上的划痕,指腹轻轻摩挲着桌沿。卓然的计划周密,可他一想到安安可能正被绑在冰冷的窑洞里,心就像被火烤着一样难受。但他也清楚,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若出事,安安就真的没人救了。
“好。”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慌乱渐渐被冷硬的决心取代,“假密信我来写,模仿我平日的笔迹,不能让赵猛看出破绽。你现在就去调兵,务必选最可靠的人,此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接下来的两天,阿古拉几乎没合过眼。他亲手写了假密信,又反复检查了三遍,确保每一个字的力道都与自己平日的书信无异。夜里他站在安安的房门外,看着屋里亮着的烛火,仿佛还能听见妹妹笑着喊他“哥哥”的声音。
终于到了子时,东郊废窑外的风刮得像鬼哭。阿古拉将假密信揣进怀里,腰间别着短剑,独自走向那座黑漆漆的窑洞。刚到窑洞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赵猛的声音:“阿古拉,你倒是准时。密信呢?先把信扔进来,我再让你见你妹妹。”
“我要先见安安。”阿古拉冷声道,目光紧紧盯着窑洞里的阴影,“我得确认她没事,否则你别想拿到密信。”
片刻后,两个蒙面人押着安安走了出来。月光下,阿古拉清楚地看见妹妹的手腕被绳子勒出了红痕,脸颊上还有一块青紫的瘀伤,眼睛紧闭着,像是昏了过去。
“安安!”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却被对方的刀架住了脖子。
“别乱动!”赵猛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密信交出来,我自然会放了她。”
阿古拉咬着牙,从怀里掏出假密信,扔了过去。赵猛接过信,凑到火把下仔细查看,手指在字迹上反复摩挲。就在他分心的瞬间,阿古拉突然抽出腰间的短剑,斩断了架在脖子上的刀,同时朝着北坡的方向吹了一声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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