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东宫的琉璃瓦还沾着白日未散的暑气,谢临刚从兵部查完当年盐铁司的调拨记录,就见内侍监的小太监捧着明黄色的宫牌候在殿外,低声道:“殿下,陛下在御书房等着,说有要事商议。”
谢临心头微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系着的墨玉牌——那是母妃昭华皇后留下的遗物,正面刻着“临”字,背面是半朵残缺的海棠。他压下眼底的波澜,跟着小太监穿过层层宫苑,途经凤仪宫时,瞥见檐下挂着的鎏金宫灯已经点亮,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太后与李德全的说话声,语气似乎带着几分焦躁。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皇帝穿着常服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叠泛黄的奏折,见谢临进来,只抬了抬眼,指了指旁边的锦凳:“坐吧,朕看了你递上来的江南盐税亏空奏疏,有些地方想问问你。”
谢临依言坐下,目光扫过案上的奏折,最上面那本的封皮写着“盐铁司万历十三年账目核查”,正是他昨日才呈上去的。“父皇想问什么,儿臣知无不言。”
“你说赵猛克扣了三年军粮,可有实据?”皇帝的手指在奏折上轻轻敲击,声音听不出喜怒,“盐铁司归太后管了这么多年,你突然说这里面有问题,总得拿出让百官信服的东西。”
谢临垂眸,从袖中取出一卷账册,小心翼翼放在案上:“儿臣已让秦风去江南调了各卫所的粮草接收记录,这是万历十四年的军粮入库账,上面的数字与盐铁司的出库账差了三成。而且儿臣查到,当年负责押运粮草的参将,去年突然告老还乡,如今已不知去向。”
皇帝拿起账册翻了几页,眉头微蹙,忽然话锋一转:“沈砚在凤仪宫当差,你与她可有往来?”
谢临的指尖顿了顿,随即坦然道:“儿臣曾托她留意太后的动向,她确实送来过一些消息,比如太后与赵猛私下会面的时间,还有盐铁司最近的文书往来。”他没说两人交换残纸、共读《权谋策》的事——在没摸清皇帝的态度前,过多提及沈砚,反而可能给她招来祸事。
皇帝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忽然道:“沈砚的父亲沈敬,当年是朕的太傅,为人正直,绝不可能贪墨。可惜啊,一场盐铁司旧案,沈家满门流放,只剩这么一个女儿入宫为奴。”
谢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皇帝这话,无异于变相承认沈家是被冤枉的,更是默许他继续查下去。“父皇……”
“你不用多说。”皇帝转过身,目光落在谢临腰间的墨玉牌上,语气软了几分,“你母妃当年走得早,朕没能护好她,也没能护好沈家。如今你想查清楚旧案,朕不拦着,但要记住,凡事三思而后行,别让自己陷入险境。”他从案上拿起一枚银质令牌,递给谢临,“这是禁军的调兵符,关键时刻能用,至于宫里的事,沈砚是个聪明姑娘,她会帮你。”
谢临双手接过令牌,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却让他心头一暖。“儿臣谢父皇信任,定不辱使命。”
离开御书房时,夜色已深。谢临没有回东宫,而是绕到了宫墙西侧的角门——那里是他与沈砚约定的秘密见面地点,每月初一、十五的夜里,会有宫女借着送杂物的名义,把消息传递出去。
沈砚已经到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宫女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见谢临过来,忙迎上去:“殿下,这是我从御膳房借的点心,你先垫垫肚子。”她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枣泥糕,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谢临接过食盒,却没吃,而是从袖中取出皇帝给的调兵符,低声道:“父皇已经默许我们查案,还给了这个。”
沈砚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沉了下去,从怀中掏出一叠折叠整齐的纸:“这是我最近整理的证据,有太后与赵猛的密信——我趁太后午睡时抄了下来,还有盐铁司这五年的贪腐账目,都是从凤仪宫的旧文书里找出来的。”她指着其中一张纸,“你看这里,万历十六年,盐铁司给北疆的军盐,实际数量比上报的少了一半,而赵猛的弟弟那时正好在北疆负责军盐分发。”
谢临仔细看着纸上的内容,眉头越皱越紧。这些证据串联起来,已经能证明赵猛在盐铁司任职期间贪赃枉法,可太后的身影,却始终藏在幕后——所有密信里,太后都只提“按原计划行事”,从未明确提及贪腐或旧案,账目上也没有她的签字。
“还差最后一环。”谢临抬起头,看向沈砚,“我们需要太后直接参与旧案的证据,比如她当年如何下令构陷沈家,如何销毁证据。没有这个,就算把赵猛扳倒,也动不了太后。”
沈砚咬了咬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在凤仪宫待了这么久,太后的书房、寝殿都翻遍了,却始终没找到与旧案直接相关的东西。“会不会……证据被太后销毁了?”
“不可能。”谢临摇头,“太后心思缜密,不会轻易销毁这么重要的东西,说不定是藏在了某个隐秘的地方。比如……昭华皇后的旧居?”他想起母妃当年住的长乐宫,自从母妃去世后,就被太后下令封存,除了定期打扫的宫女,没人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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