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民所外的空气里，总带着一股潮冷的味道。秋风从破庙背后的老槐树上卷下来，吹得屋檐下的破布条猎猎作响。午后的阳光本就不算热烈，此刻被一层薄薄的灰云遮住，更显得天色阴沉。
赵猛的手下，三三两两地散在护民所门外的土路上。他们穿着半旧的皮甲，腰里别着刀，眼神里带着几分闲散，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这些人不是来办事的，他们是来“传话”的——只是这“话”，却是带着毒的。
“听说了没？卓然那小子，背地里跟胡人勾搭上了。”
“可不是嘛，前几天还偷偷送了一车盐过去，说是换马，鬼才信呢。”
“护民所的人啊，怕是都被蒙在鼓里。”
这些话，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护民所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他们的语调里带着笑意，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却又刻意朝院内投去几眼，像是在观察谁会先露出反应。
安安是第一个听见的。
她正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娃娃，蹲在院角的小凳上画圈圈。那娃娃的一只眼睛已经掉了，露出里面灰色的棉絮。安安的耳朵很灵，尤其是在这安静的午后，外面的低语像细针一样，一根一根扎进她的心里。
“卓然叔叔……通敌？”她的小手停在半空，铅笔尖在地上戳出一个深深的黑点。
她不懂“通敌”两个字的全部意思，却知道那不是好话。村里的老人骂起人来，最狠的就是这句。她抬头望向院里的木门，卓然叔叔昨天还笑着递给她一串烤红薯，怎么会……
心口一紧，安安的鼻子酸了。她放下铅笔，拖着小步子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那几个陌生人正斜倚在树下，嘴里叼着草梗，脸上带着她看不懂的笑。
“你们……你们在说什么？”她忍不住开口，声音细细的。
那几个人转过头，看到她，笑得更明显了：“小丫头，回家去，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另一个人故意压低声音，却又让她听得一清二楚：“说你卓然叔叔啊，跟胡人做买卖，说不定还是他们的人呢。”
“不是的！”安安的声音一下子拔高，眼眶瞬间红了，“卓然叔叔不是那样的人！你们骗人！”
她急得直跺脚，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像断线的珠子。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要这样说，她只知道，自己最喜欢的卓然叔叔，不能被人这样冤枉。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院内走了出来。
阿古拉的眉头紧锁，目光像锋利的刀，直直落在那几个散布谣言的人身上。他刚从后屋出来，便听到了安安带着哭腔的声音。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几个赵猛的手下对视一眼，似乎没想到会被正主撞见。其中一个人讪讪笑道：“我们路过，随便聊聊。”
“聊？”阿古拉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聊别人的是非，还是想挑拨离间？”
那人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嘴里嘟囔着：“我们只是听说……”
“听说？”阿古拉冷笑一声，“赵猛派你们来，就是让你们在这儿嚼舌根的？”
几个人脸色微变，却还想狡辩：“阿古拉大人，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只是——”
“滚。”阿古拉的声音不大，却像铁锤一样砸在他们心上。
那几个人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阿古拉这才回身，蹲下身，轻轻握住安安冰凉的小手。她的眼睛哭得通红，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安安，别怕。”他的声音放得很柔，“那些人是故意来吓唬你的，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
安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阿古拉叔叔……卓然叔叔真的不是坏人，对不对？”
阿古拉的眼中闪过一丝疼惜，他抬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语气坚定：“当然不是。卓然是我们的人，是你的朋友，他不会做任何对不起护民所的事。”
安安吸了吸鼻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她的小手依旧紧紧抓着阿古拉的手指，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阿古拉的目光缓缓抬起，望向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凌厉，像是在心里做了某个重要的决定。
这些日子，赵猛的人时不时来护民所附近挑衅，制造事端。他们抢夺物资，威胁百姓，现在又开始散布谣言，试图动摇人心。阿古拉很清楚，这不仅仅是针对卓然个人，更是对整个护民所的试探和打击。
如果不尽快解决，他们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危险。护民所里的人，大多是老弱妇孺和手无寸铁的村民，他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赵猛……”阿古拉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拳头在身侧缓缓收紧。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安安的肩膀：“安安，去里面找林婶，好吗？我有话要跟卓然说。”
安安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进去。
阿古拉转身，大步走向卓然的屋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里的石头上，沉重而坚定。
他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逼近。而这一次，他不会再等，不会再忍让。
他要主动出击，彻底解决赵猛这个祸患，让护民所的人能够安心生活，让安安这样的孩子，再也不用因为几句恶意的谣言而哭泣。
阳光终于从云层的缝隙中探出头来，却照不进阿古拉此刻沉如铁的眼眸。那里面，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行动，不容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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