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刚过,养心殿西侧的长街便浸在了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沈砚贴着汉白玉栏杆的阴影往前挪,玄色劲装早被夜露打湿,布料贴在脊背上,像层冰凉的蛇皮。檐角的铜铃偶尔被风碰响,那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宫城里格外刺耳,每一次都让他指尖的薄汗又厚了几分——今夜他要去的,是整个紫禁城最不能擅闯的地方,太后居住的长乐宫。
父亲沈从安失踪的第三个月,大理寺的案卷堆了半人高,却连半点线索都寻不到。直到昨日,当年父亲留在宫里的旧部偷偷递来消息,说太后寝殿的佛龛背后,藏着能解开一切的东西。沈砚攥着那枚刻着“沈”字的玉佩,在暗格里摸出半张染血的宣纸时,指节都在发颤——纸上是父亲的字迹,只写了“长乐宫佛龛”五个字,墨迹边缘泛着暗红,分明是血。
长乐宫的角门虚掩着,守夜的侍卫歪在门柱上打盹,腰间的佩刀悬在半空,随着呼吸轻轻晃。沈砚屏住气,像只猫似的从门缝里滑进去,靴底沾着的草屑落在青石板上,没发出半点声音。庭院里的玉兰花谢了大半,落瓣积在地上,踩上去有细微的“沙沙”声,他只能借着廊柱的遮挡,一步一步往寝殿的方向挪。
殿内还亮着灯,明黄色的窗纸透出模糊的人影,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宫女晚翠,正跪在地上整理佛前的供品。沈砚缩在窗下的阴影里,看着晚翠起身拂了拂裙摆,转身去外间端茶,才猛地推开窗扇,翻身滚进殿内。
佛龛设在寝殿东侧的暖阁里,鎏金的龛门紧闭,上面雕着缠枝莲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沈砚几步冲过去,指尖刚触到龛门的铜环,就听见身后传来瓷器落地的脆响——晚翠端着的茶盏摔在地上,热水溅了满地,她手里的银簪已经拔了出来,尖端正对着沈砚的后心。
“大胆刺客,竟敢闯太后寝殿!”晚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她往前踏了一步,银簪划破空气,直刺沈砚的肩胛。沈砚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抽出靴筒里的短刀,刀身与银簪相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火星溅在供桌上的烛台上,烫得烛火颤了颤。
晚翠的身手比沈砚预想的要快得多,她显然是练过的,银簪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招都往要害上招呼。沈砚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到了佛龛,龛上的琉璃灯晃了晃,烛油滴在他的脖颈上,烫得他猛地一缩。就是这片刻的分神,晚翠的银簪已经刺到了他的左臂,尖锐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鲜血顺着衣袖往下淌,滴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沈大人的儿子,果然有几分胆子。”晚翠冷笑一声,手腕翻转,银簪又朝他的胸口刺来,“可惜,不该来碰不属于你的东西。”
沈砚咬着牙,左手按住流血的伤口,右手的短刀横劈过去,逼得晚翠后退了半步。他趁机转身,双手抓住佛龛的铜环,猛地一拉——龛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里面除了一尊玉佛,还有个紫檀木的小盒子,盒盖上刻着的花纹,正是父亲书房里常用的云纹。
“那是太后的东西,你敢动!”晚翠急了,攻势更猛,银簪直取沈砚的手腕。沈砚顾不得躲闪,伸手去拿那个木盒,银簪擦着他的手背划过,又添了一道伤口,鲜血滴在木盒上,沿着纹路渗了进去。
他攥着木盒往怀里一塞,转身就往窗边走,晚翠却已经挡在了窗前,银簪直指他的咽喉:“把盒子留下,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沈砚的左臂和手背都在流血,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知道,这盒子里装的是父亲的性命,绝不能放手。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将短刀朝晚翠的面门掷去,晚翠下意识地偏头躲避,沈砚趁机矮身,肩膀猛地撞向她的小腹。晚翠没料到他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招式,被撞得后退了几步,撞在供桌上,烛台“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火苗瞬间窜了起来,烧着了桌布的一角。
浓烟很快弥漫开来,呛得晚翠连连咳嗽。沈砚趁机翻出窗户,刚落地就听见殿内传来晚翠的喊声:“有刺客!抓刺客!”
宫灯的光很快从四面八方涌来,脚步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沈砚不敢回头,沿着原路往角门跑,伤口的血顺着衣袖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暗红的痕迹。他跑过玉兰树时,树枝勾住了他的伤口,又是一阵剧痛,他咬着牙,硬是没停下脚步。
守角门的侍卫已经被惊醒,举着刀朝他冲来。沈砚攥紧怀里的木盒,右手在腰间一摸,摸出父亲留下的那枚玉佩,猛地朝侍卫掷去。侍卫以为是暗器,慌忙躲闪,沈砚趁机冲出角门,消失在宫墙外的夜色里。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沈砚才敢在一处破庙里停下。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半边衣襟。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盒,手指因为失血过多而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才打开了盒盖。
里面铺着一层暗红的锦缎,锦缎上放着一张折叠的宣纸,纸上的血迹已经发黑,正是父亲的字迹。沈砚展开宣纸,借着破庙外透进来的月光,一字一句地看——上面写的,是当年父亲发现太后与外戚私通,意图谋反的证据,还没来得及上奏,就被太后派人掳走,囚禁在一处隐秘的地牢里。血书的最后,是地牢的地址,还有一句“砚儿,勿念,护好沈家”。
沈砚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滴在血书上,晕开了早已干涸的血迹。他攥着血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伤口的疼痛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心口的滚烫——父亲还活着,他一定要救父亲出来,还要让太后和那些乱臣贼子,血债血偿。
庙外传来几声狗吠,沈砚连忙将血书和木盒藏进怀里,用破布包扎好伤口。他知道,太后发现血书丢失,一定会大肆搜捕,他必须尽快找到可靠的人,才能救出父亲。他站起身,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眼神里满是坚定,朝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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