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禁的钟声响过三更,承乾宫的烛火却比白日里还要亮得灼眼。沈砚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玄色朝服的下摆沾着夜露凝结的湿意,指节因攥着锦盒而泛出青白。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御座上明黄的帐幔垂落,将皇帝的神色隐在阴影里,只余腰间玉带的玉钩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冷音。
“沈卿深夜求见,说有‘关乎社稷存亡’的证据,”皇帝的声音带着未散的倦意,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落在沈砚膝前的锦盒上,“这便是你要呈的东西?”
沈砚叩首,额头触地时能感受到金砖的寒意透过布料渗进来,他沉声道:“回陛下,此乃前镇国公府旧部冒死送出的血书,亦是解开五年前镇国公通敌案、两年前太子殿下属官贪腐案,乃至上月户部银库失窃案的关键。”
“放肆!”御座后的声音陡然拔高,案上的玉如意被扫落在地,碎裂声在殿内回荡,“镇国公案早已定论,太子属官亦是朕亲自下旨处置,你如今翻旧案,是质疑朕的决断,还是想借着故臣之名,搅动朝局?”
沈砚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却愈发恳切:“臣不敢质疑陛下,但臣手中证据,足以证明三案皆由一人策划——太后。”
“太后”二字出口,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侍立在侧的总管太监李德全吓得脸色发白,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拂尘,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皇帝沉默良久,帐幔微动,露出他眼底的惊怒:“你可知污蔑太后是何等罪名?沈砚,你父亲曾是太后乳兄,你若敢编造谎言,朕定不饶你!”
“臣不敢编造半句谎言。”沈砚抬手打开锦盒,里面铺着一层素白绢布,布上是一张泛黄的麻纸,暗红色的字迹早已干涸,却仍能看出书写时的仓促与决绝。他小心翼翼地将血书捧起,由李德全呈给皇帝,“陛下可看血书落款,乃是前镇国公府参军卫峥。卫峥当年为证镇国公清白,假意投靠太后党羽,潜伏五年,才搜集到这些证据。上月他欲将血书送出时被察觉,临终前用匕首割破手掌,写下这封血书,托心腹送至臣府中。”
皇帝接过血书,指尖触到粗糙的麻纸,心头猛地一颤。他借着烛火仔细辨认,卫峥的字迹他尚有印象——当年镇国公带卫峥入宫觐见,这年轻人曾在御花园的诗会上挥毫,字迹遒劲有力。而眼前血书上的字迹虽因失血过多而有些歪斜,却仍能看出几分往日的风骨,尤其是落款处的“卫峥”二字,笔画间带着撕裂般的决绝,仿佛能让人看见书写者当时的绝望与不甘。
“五年前,镇国公奉陛下之命镇守北疆,太后暗中命人伪造书信,称镇国公与突厥可汗私通,欲里应外合攻占雁门关,”沈砚的声音在殿内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金砖上,“为坐实罪名,太后还买通镇国公府的管家,将伪造的密信藏在国公书房的暗格里。后来大理寺查案时,那管家‘畏罪自缢’,实则是被太后的人灭口。”
皇帝握着血书的手微微发抖,他想起五年前镇国公案爆发时,太后曾在他面前垂泪,说镇国公“辜负圣恩”,还举荐了如今的兵部尚书——太后的亲侄子林鹤年彻查此案。林鹤年呈上的证据“确凿”,他一时震怒,便下旨抄了镇国公府,将镇国公满门流放,唯有镇国公的幼子被旧部救走,至今下落不明。
“那太子属官贪腐案呢?”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已经开始相信沈砚的话,却仍要听完整的脉络。
“两年前,太子殿下欲推行新政,整顿吏治,触动了太后党羽的利益,”沈砚继续说道,“太后便授意林鹤年,买通太子身边的侍读,伪造其贪墨赈灾银两的账目。太子殿下念及旧情,不愿相信,太后却在朝堂上‘无意’提及此事,引得御史弹劾。陛下为平息众怒,只得将那侍读下狱,新政也因此搁置。”
皇帝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太子当时的模样——那个一向温和的儿子,在御书房里哭着向他辩解,说侍读绝不是贪腐之人,可他却被太后的“公允”和御史的弹劾蒙蔽,斥责了太子“护短”。如今想来,太子当时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与委屈。
“至于上月的户部银库失窃案,”沈砚的语气愈发沉重,“太后党羽暗中转移银库银两,一是为了填补他们私下勾结盐商的亏空,二是为了筹备兵力,待时机成熟,便扶持林鹤年篡位。卫峥在血书中写道,他已查明,银库的守卫统领是林鹤年的表亲,失窃当晚,守卫故意调离了关键位置,才让窃贼得逞。”
皇帝猛地睁开眼睛,眼底已满是怒火,他将血书重重拍在案上,厉声道:“李德全!传朕旨意,即刻封锁宫门,命禁军统领带三千禁军,包围林鹤年府邸,捉拿所有党羽!另外,派人去慈宁宫,‘请’太后移驾永安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奴才遵旨!”李德全不敢耽搁,连忙躬身退下,脚步踉跄地跑出承乾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