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压在紫宸宫的琉璃瓦上,连宫灯都似被这浓重的黑暗吸尽了光,只余下几盏在远处廊下昏昏欲睡。沈砚如一道无声的影子,掠过冰冷的汉白玉栏杆,鞋底踏在青砖上,连一丝微响都未曾惊扰。他身形紧贴着宫墙的阴影,指尖在腰间软剑的剑柄上轻轻摩挲,那熟悉的触感是此刻唯一的依靠。紫宸宫,这权力旋涡的中心,太后的寝宫,今夜便是他孤注一掷的战场。
寝宫深处,烛火摇曳,映得窗棂上的雕花如鬼魅般扭曲。沈砚屏住呼吸,借着廊柱的掩护,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窗内。内室静得可怕,只有更漏滴答,敲打着人心。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身形骤然拔高,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附在窗棂上方的阴影里。指尖用力,轻轻拨开窗栓——动作轻得如同拂去一粒尘埃。窗扇无声开启一道缝隙,他如狸猫般滑入,落地时连烛火都未曾晃动一下。
内室陈设华贵却透着一股死寂的冷意。紫檀木拔步床,螺钿屏风,青玉案几……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却都像蒙着一层无形的寒霜。沈砚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每一寸空间,最终落在那面巨大的、镶嵌着云母片的落地屏风上。屏风后,便是他父亲沈阁老当年被囚禁、最终含冤而死的地方。他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冰凉,却更坚定了信念。
他绕过屏风,目光如炬,在墙壁、床板、案几的暗格处仔细搜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负担。终于,在拔步床内侧紧贴墙壁的床板下方,他摸到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指尖用力一按,“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寝宫内却如惊雷般炸响。一块巴掌大的木板无声弹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暗格。
暗格内,静静躺着一卷泛黄的绢帛。沈砚的心跳几乎停止,他颤抖着手指将其取出。展开,借着微弱的烛光,上面赫然是父亲那熟悉而力透绢背的字迹,只是那字迹并非墨写,而是用一种暗沉发黑、早已干涸凝固的暗红液体写成——血!血书!
“……永昌十二年冬,赵猛携密诏,诬臣勾结北狄,图谋不轨。证据皆为伪造,乃其与太后心腹合谋……赵猛贪墨军饷、勾结盐枭,证据俱在其私宅地窖铁箱……沈家满门,实为替罪羔羊……”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砚的心上。父亲临终前那绝望而不甘的眼神,母亲一夜白头的憔悴,兄长被流放途中染病身亡的噩耗……所有被刻意压抑的悲愤与痛楚,此刻如决堤的洪水,汹涌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坝。他紧紧攥着那卷血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腹下那粗糙干涸的血迹,仿佛还带着父亲最后一丝温热的体温。他几乎要仰天长啸,质问这苍天不公!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却足以让沈砚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叹息。
“少爷……终究还是来了。”
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冰珠落在玉盘上。
沈砚猛地转身,如临大敌。只见屏风旁,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个身着青色宫装的女子。她身形纤细,面容清丽,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正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贴身宫女——青黛。她手中,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已出鞘三寸,剑尖直指沈砚,眼神锐利如刀,再无半分昔日在沈府时的温顺。
“青黛?”沈砚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你……你竟在此处?”
青黛的嘴角勾起一抹凄冷的弧度,眼神却如淬了毒的冰针:“沈砚,别叫我青黛!我早已不是沈家那个任人摆布的丫头了!我父母双亡,弟弟饿死街头,皆因你父亲当年一纸奏章,害得我家破人亡!这血海深仇,我青黛永世不忘!”
“胡说!”沈砚厉声驳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父亲一生清正,从未构陷过任何人!你家遭遇横祸,定是另有隐情!你……你被蒙蔽了!”
“蒙蔽?”青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恨意,“若非你父亲弹劾我父亲‘治河不力,民怨沸腾’,我父亲怎会被下狱问罪?怎会……怎会在狱中……”她猛地咬住下唇,眼中闪过刻骨的仇恨,“沈砚,今日你既已找到这血书,便是天意!天意要我亲手了结你,了结沈家的孽债!”
话音未落,青黛如离弦之箭般扑了上来!短剑寒光如电,直刺沈砚心口!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沈砚仓促间挥剑格挡,“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他的软剑虽精妙,却不敌青黛那股同归于尽的狠劲。两人在狭窄的寝宫内瞬间交手数招,桌椅被带倒,瓷器碎裂声刺耳。沈砚处处受制,只因他心中尚存一丝旧情,不忍对昔日府中旧仆下杀手,而青黛则招招致命,眼中只有复仇的火焰。
“青黛!住手!血书在此,真相大白!你父亲的冤屈,或许……或许与沈家无关!”沈砚一边艰难格挡,一边急切地嘶喊,试图唤醒她。
“真相?沈家就是真相!”青黛怒吼,剑锋更疾,如毒蛇吐信,直逼沈砚咽喉。沈砚被迫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肩头却被划开一道血口,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衣料。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死死护住怀中的血书,那是父亲最后的血泪,是沈家沉冤昭雪的唯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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