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却压不住弥漫的紧张与焦灼。沙盘上,代表叛军的黑色旗帜如毒瘤般盘踞在“黑石关”一带,而代表朝廷大军的红色旗帜则如铁壁铜墙般围拢四周。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硝烟味,还有一种无形的、名为“抉择”的沉重压力。
“强攻!必须强攻!”魏昀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震得帐顶的烛火都为之摇曳。他大步走到沙盘前,一把抓起代表朝廷先锋的红色令牌,重重拍在黑石关城下,“赵猛那厮困兽犹斗,士气已丧!我军士气如虹,趁势一鼓作气,定能一举破城!拖下去,夜长梦多!”
他目光如电,扫过帐中诸将,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素衣女子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苏姑娘,你说是不是?”
苏明玥正低头凝视着沙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几枚从叛军溃兵身上搜来的、刻着特殊标记的粮票。闻言,她抬起头,脸上不见丝毫波澜,只有一双清澈的眼眸,沉静如深潭,倒映着沙盘上复杂的山川河流与密密麻麻的标记。
“魏将军,”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帐内的喧嚣,“强攻,乃下策。”
“下策?”魏昀眉头一拧,显然被这轻描淡写的否定激怒了,“苏姑娘,你可知我军已围城七日?将士们浴血奋战,伤亡日增!再拖下去,粮草消耗、士气低落,届时若叛军援军突至,我军腹背受敌,才是真正的死局!”
“魏将军所言,句句在理。”苏明玥不卑不亢,缓步走到沙盘前,无视魏昀眼中的怒火,指尖轻轻点在沙盘上代表黑石关的位置,“然,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她转向主位上沉默的谢临,声音沉稳而自信:“谢将军,诸位将军,请容明玥献丑。”
谢临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带着一种近乎信任的期待。
苏明玥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的推演。她纤细的手指在沙盘上快速移动,指向叛军可能的粮道:“叛军盘踞黑石关,城坚粮足,看似难啃。然,明玥细查其近月来的活动轨迹、斥候回报的运粮队规模、以及城中每日消耗估算……”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帐中众人:“叛军每日需消耗粮草约三千石。其主力三万余人,战马五千匹,每日消耗巨大。而其最近一次大规模运粮,是在十二日前,由赵猛心腹‘黑风寨’护送,共计粮草五万石,从北境‘鹰嘴崖’秘密运入。”
她的手指划过沙盘上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此乃唯一可行的隐秘粮道,需穿越‘断魂谷’,再经‘鹰嘴崖’栈道。此道狭窄险峻,每日最多只能通过三百石粮草,且极易被截断。”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苏明玥清晰的声音在回荡。魏昀脸上的怒容渐渐凝固,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十二日前运入五万石,”苏明玥继续道,“按每日三千石消耗,十二日已耗三万六千石。剩余一万四千石。但——”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最近三日,我军斥候发现,叛军运粮队再未出现!且城中炊烟明显减少,巡逻兵丁面有菜色!”
她猛地指向沙盘上黑石关的位置,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据此推算,叛军存粮,最多——仅余三日!”
“三日?!”帐中一片哗然。魏昀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明玥,又看看沙盘,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荒谬!”魏昀几乎是脱口而出,但声音里却已没了之前的笃定,“仅凭炊烟和运粮队,就断定其存粮?战场之上,虚虚实实,焉知不是赵猛的诱敌之计?”
“非虚。”苏明玥的声音异常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明玥已命人截获其一名负责粮草的小校,其供词与推算完全吻合。且,”她的目光扫过沙盘上代表朝廷大军的红色旗帜,“我军若此时强攻,叛军必拼死抵抗,我军伤亡将极为惨重。即便攻下,亦是惨胜。”
她走到沙盘中央,指尖重重落在黑石关与外界联系的几条关键路径上:“反之,若我军围而不攻,仅需派精锐,死死扼守‘断魂谷’、‘鹰嘴崖’及所有可能的隐秘小径,断绝其一切粮草来源。三日之后,城中必乱!人无粮则慌,马无草则疲。届时,叛军内部必生嫌隙,甚至自相残杀。我军只需静待其变,待其军心涣散、不攻自破之时,再行雷霆一击,可收事半功倍之效,且能最大限度减少我军伤亡!”
她的推演如剥茧抽丝,逻辑严密,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精准地指向那个必然的结局。帐内诸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盯着沙盘,仿佛已看到了三日后叛军溃不成军的景象。
谢临一直沉默地听着,眼中精光闪烁。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在苏明玥沉静而坚定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魏昀那张写满震惊与挣扎的脸。最终,他抬起手,指向沙盘上那几条被苏明玥标记出来的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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