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陛下赐名‘安济坊’,拨款修缮,增设学堂医馆,已是对民女最大的恩典,对所有流民最深厚的福祉。至于‘护国夫人’之封,民女万万不敢接受。一来,如周大人所言,民女身份低微,恐辱没封号;二来,民女所求,从来不是虚名爵位,而是能守着这一方院落,护着这里的百姓,让孩子们能上学堂,让生病的人能就医,让各族乡邻能和睦相处,安稳度日。”
说到此处,她眼中泛起泪光,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民女斗胆,请陛下收回成命。若陛下不弃,民女只求一‘安济坊首’之名,得以继续留在此地,打理坊中事务,护一方百姓平安顺遂,便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情真意切,不卑不亢,听得在场众人无不动容。流民们纷纷叩首:“请陛下成全阿古拉姑娘!”就连几位原本附和周大人的官员,也面露愧色,不再多言。
李公公心中亦是感慨,连忙扶起阿古拉:“姑娘高义,咱家必定将姑娘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陛下。”
周大人见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也只能拂袖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圣旨宣完,李公公又安抚了众人几句,便带着内侍队伍返程复命。官员们也陆续散去,唯有周大人临走时,深深看了阿古拉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消息传回宫中,皇帝正坐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听闻阿古拉的言辞,又听李公公详述了现场情形,皇帝放下朱笔,眼中露出赞赏之色:“难得,难得啊。一介女子,有如此胸襟气度,不求虚名,只求为民,比朝中许多追名逐利之徒强多了。”
一旁的丞相躬身道:“陛下所言极是。阿古拉姑娘此举,既顾全了礼制,又彰显了仁心,实乃两全之策。若真封她为护国夫人,反倒可能让她陷入非议,不利于安济坊日后行事。”
皇帝点了点头,沉吟道:“传朕旨意,准阿古拉所请,封其为安济坊首,享从七品俸禄,全权负责安济坊事务。另外,再追加拨款三千两,命工部即刻派人前往修缮,学堂要请饱学之士任教,医馆要征召良医,务必让安济坊成为流民的真正家园。”
“臣遵旨。”丞相躬身领命。
旨意再次传到安济坊时,已是三日后。这一次,没有了官员的非议,只有满满的欢喜。工部的匠人很快便进驻了安济坊,开始有条不紊地修缮房屋。原本简陋的棚屋被加固翻新,还新盖了几间宽敞的屋子作为学堂和医馆。流民们也主动帮忙,搬砖运瓦,夯土筑基,整个安济坊都洋溢着热火朝天的景象。
阿古拉每日都忙碌不已,既要协调匠人的工作,又要安抚流民的情绪,还要操心孩子们的温饱。安安也懂事了许多,不再四处乱跑,而是帮着给匠人们送水递巾,或是陪着年幼的孩子玩耍。
几日后,安济坊的修缮工程基本完成。新盖的学堂窗明几净,里面摆放着崭新的桌椅;医馆里药材齐全,一位从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御医也已到任。最引人注目的,是坊门前新立起的一块青石碑,碑上由皇帝亲笔题写的“安济坊”三个大字,笔力遒劲,熠熠生辉。
落成之日,阳光正好。阿古拉穿着朝廷所赐的从七品官服,虽依旧是素色衣料,却难掩其沉稳端庄。她走到坊碑前,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石碑,指尖划过那三个烫金大字,心中百感交集。
安安小跑着来到她身边,仰着小脸看着她:“姐姐,我们以后真的可以一直在这里吗?”
阿古拉俯身,将妹妹轻轻抱在怀里,让她能看清碑上的字迹。她望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安济坊,望着不远处在学堂外嬉戏的孩子,望着在田地里开垦的流民,望着各族乡邻脸上洋溢的笑容,眼中满是温柔与坚定。
“是的,安安,”她的声音轻柔却有力,在微风中缓缓散开,“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是所有无家可归之人的家。有陛下的恩典,有大家的同心协力,我们再也不用颠沛流离,再也不用受冻挨饿。在这里,孩子们可以读书识字,生病的人可以得到医治,我们各族人就像一家人一样,相互扶持,安稳生活。”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小脑袋埋在阿古拉的肩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与身后的坊碑、学堂、医馆融为一体,构成一幅温暖而安宁的画面。
不远处,几位年长的流民望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一位曾在战乱中失去妻儿的老汉喃喃道:“真好啊,以后终于有个像样的家了。阿古拉姑娘,真是我们的救星啊。”
另一位来自草原的妇人也说道:“以前在草原上,总怕部落迁徙,如今在这里,有房住,有饭吃,还有学堂,我的孩子也能像汉家的孩子一样读书了。”
阿古拉听到他们的话语,转过身,对着众人露出一抹浅笑。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安济坊的路还很长,未来或许还会遇到各种困难。但只要守住这份初心,护好这一方百姓,让“安济”二字真正落到实处,让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能感受到温暖与希望,便足矣。
风拂过杨柳,吹动着坊碑上的衣角,也吹动着每个人心中的期盼。安济坊的新生,不仅是一座院落的蜕变,更是无数流离之人的新生,是民族交融的温情写照,在这太平盛世里,书写下一段关于守护与希望的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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