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的长安城,朱雀大街两侧杨柳依依,暖风里裹挟着异域香料的馥郁气息。明玥算院门前的铜铃忽然叮当作响,打破了午后的静谧——一支身着胡服、腰佩弯刀的商队正缓步走来,领头的骆驼背负着绣有缠枝莲纹的货囊,蹄铁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
商队首领是个面容黝黑的中年男子,高鼻深目,虬髯垂胸,腰间挂着一枚镶嵌宝石的银质令牌,正是西域粟特商帮的首领康显宗。他身后跟着十数名随从,有的扛着沉甸甸的钱袋,有的捧着记载账目的竹简,眼神里满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难掩几分审视与傲慢。
守门的学徒见这阵仗,连忙通报院内。苏明玥刚结束对新入院士子的授课,听闻消息便身着素色襦裙快步走出,发髻上仅簪一支碧玉簪,简约却不失清雅。康显宗见迎出来的竟是位年轻女子,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眼中的轻视毫不掩饰。
“听闻长安有座明玥算院,能解世间算数难题,原以为院长是位饱学鸿儒,竟不料是位女流之辈。”康显宗操着略带生硬的汉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女子足不出户,怎懂商旅艰难?我等跨越流沙戈壁,为的是求一套实用的结算之法,可不是来听闺阁算术的。”
他身后的随从们也纷纷附和,有人用粟特语低声议论,言辞间尽是不以为然。苏明玥神色未变,只是淡淡抬手:“康首领远来是客,不妨先入内奉茶。算数之道不分男女,只论实效。若我院之法不能解商队之困,明玥自当恭送各位再寻高贤。”
康显宗见她气度沉稳,不卑不亢,倒生出几分好奇,便冷哼一声率众而入。算院大堂内,早已摆好几张案几,上面铺着白纸与算筹。落座后,康显宗开门见山:“我等常年往返西域与中原,沿途流通五铢钱、萨珊银币、和田马钱等十余种货币,汇率换算全凭老经验,往往一笔账要算上半日,还易出错。更兼借贷往来频繁,利息计算混乱,常有纠纷。”
他说着,示意随从取出一叠竹简:“这是上月的贸易账目,有三十匹丝绸换波斯银币二百枚,再兑五铢钱支付货款,中间经三道兑换,你若能在一炷香内算清盈亏,我便信你几分。”旁边的老账房补充道:“按惯例,银币兑五铢钱需扣三成手续费,丝绸每匹作价八百五铢钱,你且算来。”
周围的学子们都替苏明玥捏了把汗,这般复杂的换算,即便是资深账房也得反复核对。苏明玥却从容起身,取过算筹在白纸上快速排布,同时问道:“康首领可知,西域通行的萨珊银币每枚重四克,成色固定,而中原五铢钱每枚重三铢,二者的实际价值比并非固定三成手续费所能概括。”
她指尖翻飞,算筹噼啪作响,声音清晰明快:“三十匹丝绸总价为三十乘八百五十,得二万五千五百五铢钱。波斯银币二百枚,按丝路通行的重量比值,一枚银币可兑五铢钱一百三十枚,扣除合理手续费一成五,应为二百乘一百三十乘零点八五,得二万二千一百五铢钱。此次交易实际亏损三千三百五十铢钱,症结在于多道兑换叠加手续费,且未按实际成色折算。”
话音刚落,一炷香恰好燃尽。康显宗瞳孔骤缩,连忙让老账房核对——老账房用传统方法算了近两刻钟,结果竟与苏明玥分毫不差。“这……这只是巧合!”康显宗仍不愿信服,又抛出难题,“若有商人借五铢钱万枚,月息八厘,借期四个月,中间第三个月归还三千枚本金,你算最终本息合计多少?”
这是丝路贸易中常见的分期还款问题,按当时的算法,往往是简单叠加利息,极易多算。苏明玥不假思索,取过炭笔在纸上画出道新的算式:“我院独创‘分月计息法’,本金递减则利息递减。首月利息为万枚乘八厘,得八十枚;次月同前,仍得八十枚;第三个月本金剩七千枚,利息为五十六枚;第四个月本金四千枚,利息三十二枚。合计本息一万零二百四十八枚,比传统算法少算二十四枚,避免了利滚利的不公。”
老账房埋头演算半晌,最终抬头时满脸震惊:“确……确实是这个数!而且此法更为公允,若早有这般算法,不知能少多少争执!”康显宗此刻再无半分轻视,他猛地站起身,对着苏明玥深深一揖:“苏院长真乃奇才!是康某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他语气诚恳:“西域商队常年受结算之苦,若明玥算院能为我等制定统一的换算标准与计息之法,我愿以商队三成利润作为酬劳,且联合西域三十六国商帮,皆来求教。”苏明玥微微一笑:“酬劳不必如此厚重,我院只求将算学用于实处,促进丝路贸易畅通。若能达成合作,算院可派学子随商队同行,实地校准汇率数据。”
正当双方相谈甚欢时,门外忽然传来驿丞的通报,原来是京兆府奉朝廷旨意前来——此前苏明玥上书提议规范跨境贸易结算,已获户部批准。京兆府官员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明玥算院精研算数,堪当大用,特封该院为‘西域贸易结算顾问’,准其制定跨境结算标准,通行全国,各关隘驿站予以配合。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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