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的汴京城,风里裹着草木的清润,护民所外的田埂上,新翻的泥土泛着潮气,三三两两的流民正跟着农官学种新谷,孩童们的读书声从学堂里飘出,混着枝头的鸟鸣,格外清亮。阿古拉立在护民所的廊下,望着眼前一派生机的景象,指尖轻轻拂过廊柱上细密的木纹,眼底满是温润的笑意。
这日午后,值守的卫兵匆匆来报,说是边疆派来的信使已到城外,不仅带来了大批粮草与药材,还捎来了卓然将军的亲笔书信。阿古拉闻言,心头微微一动,快步往府门而去。远远便见一队风尘仆仆的军士立在门前,为首的信使一身劲装,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见了阿古拉,忙上前行礼:“属下参见阿古拉大人,奉卓然将军之命,护送粮草药材前来,另有将军手信一封,请大人过目。”
阿古拉颔首示意,命人将粮草药材妥善安置,随后接过那封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书信。信纸边缘已有些磨损,显然是经过了千里辗转,封蜡上印着卓然的私印,棱角分明,一如其人。她捧着书信回到书房,屏退左右,轻轻拆开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边疆特有的粗麻纸,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沉稳坚毅,正是卓然的手笔。阿古拉的指尖轻轻落在字迹上,仿佛能透过纸页,感受到他伏案写信时的模样。
信中开篇,便详述了边疆的近况。卓然在信中写道,自朝廷在边疆设立护民所以来,他严令麾下军士恪守军纪,善待各族百姓,遇有灾荒便开仓放粮,遇有疫病便遣医诊治。起初各族百姓对朝廷仍有疑虑,多有观望,可日子久了,见护民所真心为百姓谋福祉,便渐渐放下了戒备。如今边疆各族,无论是游牧的部落,还是定居的村寨,都对朝廷改观不少,近来已有多个部落首领派人前来商议,愿与朝廷互通有无,开展贸易,以牛羊、皮毛换取中原的布匹、粮食与农具。字里行间,满是对边疆安稳的欣慰,对各族和谐共处的期许。
阿古拉读着这些文字,嘴角不由得扬起笑意。当初设立护民所的初衷,便是为了安抚百姓、化解隔阂,如今边疆已然初见成效,想来卓然在边疆定是耗费了不少心力。她继续往下读,信中字字句句皆是公务,从粮草储备到军士操练,从各族动态到边防部署,事无巨细,唯独不曾提及半分私情。
直到信的末尾,卓然才笔锋一转,询问起汴京城护民所的近况,尤其是流民的安置情况。他写道,当初离京时,汴京城流民尚多,生计艰难,如今春和景明,不知护民所开垦荒地的进展如何,流民是否都能有田可种、有粮可食,过冬的棉衣是否已然备妥。紧接着,又特意问及安安的学业,言语间满是关切,问她是否已然启蒙,读书是否用心,身子骨是否康健。
阿古拉看着信中关于安安的询问,心头一暖。安安是当初她从乱葬岗救下的孤女,卓然离京前,也曾多有照拂,如今相隔千里,他竟还记挂着一个小姑娘的学业与安危。她放下书信,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卓然的身影,他身着戎装,立于边疆的风沙之中,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守护着一方水土的安宁。
沉吟片刻,阿古拉取来笔墨纸砚,提笔回信。笔尖落在宣纸上,晕开淡淡的墨痕,她先是谢过卓然送来的粮草与药材,而后细细详述了汴京城护民所的新貌。
她写道,自去年秋冬开始,护民所便组织流民开垦荒地,如今已开垦出百余亩良田,开春后便种上了稻麦与蔬菜,眼下禾苗长势喜人,待到秋收,定能让流民衣食无忧。护民所还设立了农具坊,请来巧手匠人打造农具,无偿分发给流民,大大提高了耕作效率。除此之外,护民所旁还建起了几间作坊,让有手艺的流民得以施展所长,纺纱织布、编制竹器,所得收入皆归流民所有,如今不少流民已然能自给自足,脸上也多了往日少见的笑容。
谈及学堂,阿古拉的笔墨间更添了几分暖意。她写道,护民所已设立学堂,请来饱学之士任教,不仅收留了流民中的孩童,也允许附近村寨的孩子前来就读,安安便是学堂中的一员。安安聪慧好学,虽年幼却十分懂事,读书写字都格外用心,如今已能背诵不少诗文,还学会了算术。学堂里的孩子们相处和睦,每日朗朗的读书声,便是护民所里最动人的声响。她还写道,学堂之外,还开设了女红课与农技课,教女子纺纱织布、料理家事,教男子耕种技巧、养殖之法,力求让每个人都能习得一技之长,日后能更好地立足。
信中,阿古拉也提及了汴京城的安稳景象,如今城内秩序井然,百姓安居乐业,再无往日流民流离失所的惨状。她叮嘱卓然,边疆风沙大,气候恶劣,务必保重身体,麾下军士驻守边疆不易,也要多加体恤。末了,她写道,安安时常念及卓然,盼着他能早日平定边疆,平安归来,再听他讲边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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