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掠过云漠边境,卷起漫天柳絮,落在护民所新翻的田垄上。阿古拉站在土坡上,望着远处官府派来的文书正将一块刻着“流民安置点”的木牌钉在院门外,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银饰——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此刻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像是在呼应着这片土地上悄然生长的希望。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河滩,散落着几间破败的窝棚,收留着逃荒的汉人、迁徙的匈奴部落,还有避祸的西域商人。彼时的流民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为了一口吃的时常争斗,刀剑相向也是常事。阿古拉带着妹妹逃难至此,亲眼见着一个孩童因抢夺半块窝头被活活打死,鲜血染红了浑浊的河水,那场景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她的心底。
“既然官府顾不上,那我们就自己护着自己。”阿古拉记得自己说这话时,声音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拿出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干粮,分给身边的老弱,又凭着幼时跟着父亲学过的一点拳脚,制止了一场即将爆发的族群冲突。就这样,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姑娘,凭着一股韧劲,将散落的流民们聚拢起来,在这片河滩上建起了最初的护民所。
如今,官府的文书宣读完毕,木牌上的字迹遒劲有力,意味着护民所正式纳入地方管理体系。文书将一袋沉甸甸的粮食和几锭银子递到阿古拉手中,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朝廷念尔等自筹生计,安抚流民有功,特拨下三月补贴。此后安置点事务,仍由尔等自行打理,官府不予干预,只求各族和睦,勿生事端。”
阿古拉接过粮食和银子,深深行了一礼:“民女谢过官府体恤,定不负所托。”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历经磨难后的沉稳。待文书离去,流民们围了上来,眼中满是欣喜与忐忑。匈奴族的壮汉巴图挠了挠头,粗声粗气道:“阿古拉首领,官府认了我们,以后是不是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汉人书生苏文则推了推鼻梁上的破眼镜,忧心忡忡地问:“官府不干预内部事务,固然自由,可我们各族习俗不同,若再起纷争,该如何是好?”
阿古拉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目光缓缓扫过人群中一张张不同肤色、不同服饰的脸庞,沉声道:“官府给了我们名分,给了我们生路,但护民所能走多远,终究要靠我们自己。今日起,我立两条规矩,大家共同遵守。”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第一条,各族平等。无论你是汉人、匈奴人,还是西域人,入了护民所的门,便是一家人。不准以族群分高低,不准歧视欺凌,违者逐出安置点,永不接纳!”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点头赞许,也有人面露迟疑。阿古拉没有理会,继续说道:“第二条,按劳分配。土地是大家的,劳作也是大家的。男丁开垦荒地、修建水利,女子纺纱织布、缝制衣物,老人照看孩童、晾晒粮食,孩童帮忙捡拾柴薪、喂养家禽。每个人根据付出的劳力领取口粮和物资,多劳多得,不劳不得!”
“那若是有人偷懒耍滑怎么办?”有人高声问道。
阿古拉看向说话的人,那是个游手好闲的汉人青年,往日里总爱投机取巧。她眼神锐利,却并未动怒:“护民所不养闲人。若有人不愿劳作,便得不到口粮,久而久之,自然无法立足。但我也相信,只要有公平的规矩,没有人愿意饿着肚子度日。”
话音刚落,巴图率先喊道:“我听阿古拉首领的!我有的是力气,多开垦几亩地,就能多领些粮食,让部落的老人孩子吃饱饭!”苏文也附和道:“按劳分配,公平合理,我愿为护民所掌管账目,记录每个人的劳作与所得,确保规矩不被破坏。”
在两人的带动下,流民们纷纷响应,原本忐忑的神色渐渐被坚定取代。阿古拉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规矩的建立只是第一步,要让各族流民真正和睦共处,自给自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接下来的日子里,护民所变得热闹起来。天刚蒙蒙亮,男丁们便扛着锄头、拿着铁锹,成群结队地前往河滩开垦荒地。巴图身强力壮,挥舞着锄头开垦的速度比旁人快上一倍,他还主动教汉人如何使用匈奴人的耕作工具,分享草原上的耕种经验。汉人则有着丰富的农耕技术,他们教匈奴人如何引水灌溉、如何选育种子,两种不同的耕作方式在这片土地上交融碰撞,竟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女人们则聚在院子里纺纱织布。匈奴女子擅长鞣制皮革、缝制皮袍,汉人女子则精通纺纱、刺绣,她们互相学习,取长补短。西域商人的妻子带来了异域的染料和纺织技巧,织出的布料色彩鲜艳、图案精美,不仅可以满足护民所内部所需,还能拿到附近的集市上售卖。
老人们坐在树荫下,一边照看玩耍的孩童,一边讲述着各自族群的故事。匈奴老人讲草原上的雄鹰与狼群,汉人老人讲中原的诗词与典故,西域老人讲丝绸之路的繁华与艰险。孩童们听得津津有味,他们不分族群,手拉着手在田埂上奔跑嬉戏,用稚嫩的声音交流着彼此的语言,像是一朵朵盛开在阳光下的民族团结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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