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沙砾,在北疆的戈壁上呼啸了整整三日。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连绵的沙丘上空,日光被搅碎成一片昏黄,天地间混沌一片,只听得见沙石撞击帐篷的噼啪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刀子,一下下剐蹭着这片本就贫瘠的土地。护民所设在阴山南麓的分支帐篷外,几株勉强扎根的沙棘早已被风沙剥去了最后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狂风中剧烈摇晃,随时都有被连根拔起的可能。
帐篷内,卓然紧蹙着眉头,指尖在一封刚写就的急信上反复摩挲。羊皮纸的边缘已经被风沙吹得卷起,墨迹晕开了些许,却依旧清晰地写着几行字:“北疆风沙骤起,三日未歇,三部牧场尽毁,牛羊走失者逾千,流民涌入护民所分支已过三百,粮草将尽,急需支援。”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士兵的呼喊:“将军!乌勒部落的老族长又来求见了!”
卓然应声抬头,眼底的疲惫被一抹坚毅取代。他将书信仔细折好,塞进信鸽的脚环,抬手抚过信鸽光滑的羽毛,沉声道:“速将此信送往阴山主所,交予阿古拉大人。”信鸽扑棱棱振翅而起,冲破漫天风沙,朝着南方飞去,小小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昏黄的天幕里。
他转身掀开帐帘,风沙瞬间灌了进来,打得人睁不开眼。乌勒族长佝偻着背,身上的羊皮袄沾满了尘土,花白的胡须上还挂着沙砾,见到卓然,浑浊的眼睛里立刻泛起了泪光:“卓将军,求求你,再想想办法吧!族里的娃娃们已经两天没吃上饱饭了,再这样下去,我们……我们真的撑不住了啊!”
卓然扶住老人颤抖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老族长,您放心。护民所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个部落。我已经派人去调遣军中存粮,先分给老人和孩子。至于风沙,我们不光要躲,更要治!”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士兵们已经扛着铁锹、背着树苗列队站好。卓然抬手抹去脸上的沙尘,高声道:“各位兄弟!北疆是我们共同的家,风沙毁了牧场,毁不了我们的骨气!从今日起,全军将士与各族百姓一同上阵,沿着戈壁边缘植树固沙!只要我们守住这片土地,就不愁没有活路!”
“守住家园!共御风沙!”士兵们的呐喊声冲破了风沙的咆哮,在天地间回荡。乌勒族长愣了半晌,忽然转身朝着部落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族人们!卓将军要带着我们种树固沙!都跟我来!拿上家伙!”
很快,各族的百姓们都涌了过来。牧民们骑着马,驮着自家仅存的口粮;妇女们挎着篮子,里面装着水囊和刚烙好的饼子;就连半大的孩子,也扛着比自己还高的树苗,跌跌撞撞地跟在大人身后。风沙依旧肆虐,刮得人脸颊生疼,可没有人退缩。大家齐心协力,挖坑的挖坑,扶苗的扶苗,浇水的浇水,各族的旗帜在风沙中猎猎作响,却分不清哪一面属于哪个部落,只看得见无数双手,在黄土地上,共同种下一片绿色的希望。
而此时,阴山主所的护民所内,阿古拉正捧着卓然的急信,眉头紧锁。帐内的火塘烧得正旺,映得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忽明忽暗。帐外,各族的民众们正围坐在一起,听闻北疆的灾情,脸上都满是担忧。
“阿古拉大人,”一个汉族的老农站起身,拱手道,“北疆的百姓也是我们的亲人,风沙无情,我们不能坐视不理!我家里还有存粮,愿意捐出来!”
“我们部落也愿意出人力!”一个蒙古族的汉子高声附和,“护民所本就是各族同心的地方,如今北疆有难,我们理当支援!”
阿古拉看着帐内一张张恳切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将急信递给众人,沉声道:“卓然将军在北疆,正带着军民植树固沙,抵御风沙。我们不仅要送去粮草,更要送去能让北疆百姓长久立足的法子!”
他转身走到帐角,掀开一块粗布,露出几捆树苗和一叠厚厚的册子,“这是我前些年从关内学来的防风固沙之法,选的都是沙棘、柠条这些耐干旱、易成活的树苗,还有深耕土地、林间种草的农耕技巧,只要照着做,就能让沙地变成能扎根的沃土。”
话音未落,帐内的民众们已经纷纷行动起来。汉族百姓们忙着打包粮草,将一袋袋小米、面粉装上马车;蒙古族的牧民们牵来最好的骏马,套上马车,准备运送物资;回族的工匠们则连夜赶制铁锹、锄头,磨得锃亮。阿古拉亲自挑选了二十名熟悉农耕技巧的壮汉,又将那些册子仔细装订好,塞进马车的夹层里。
次日清晨,一支长长的车队从阴山主所出发了。马车轱辘碾过戈壁,扬起阵阵尘土,却在风沙中稳稳前行。阿古拉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手中握着一杆长枪,目光坚定地望着北方。他知道,这一路定然艰险,可他更知道,北疆的百姓在等着他们,那片被风沙肆虐的土地,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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