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的意思是……”
“我们得抓紧时间。”李世欢望着前方蜿蜒的队伍,“在杜洛周粮尽之前,我们要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粮源。凤凰岭那个驻地不够,至少要一个县——有城郭,有农田,有百姓。”
司马子如沉思片刻:“杜洛周许诺的驻地,是在上谷城西二十里。那里地势险要,但土地贫瘠,养不活多少人。”
“所以这驻地只是跳板。”李世欢压低声音,“子如,这一路上你要多留心。看看哪些豪强可以结交,哪些地方有存粮,哪些城池防守薄弱……这些,将来都用得上。”
两人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李世欢皱眉,催马向前。只见尉景已经勒住队伍,几十名骑手张弓搭箭,对着前方一道山隘。
正是“鬼见愁”。
隘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土路仅容两马并行。此刻,隘口处堆着几块大石,石后隐隐有人影晃动。
“来了。”李世欢喃喃道。
尉景策马回来,脸色凝重:“大哥,石头是刚堆上去的,后面至少三十人,都有马。看架势,不是普通山匪。”
李世欢眯眼观察。山崖陡峭,难以攀爬;隘口狭窄,强冲必然损失惨重;绕路……他回头看了看漫长的队伍,摇了摇头。
“张纂。”他唤道。
“在。”
“把我们营中所有的旗帜都打出来——杜洛周给的‘镇远将军’旗,还有怀朔镇的旧旗,全都打出来。”
张纂一愣:“都督,这岂不是暴露实力……”
“就是要暴露。”李世欢冷笑,“让对方看清楚,我们不是商队,不是流民,是一支正规军。让他们掂量掂量,啃不啃得动。”
旗帜很快竖起。三面丈许高的大旗在秋风中展开,一面绣着“镇远将军李”,一面绣着“怀朔营”,还有一面是杜洛周军制式的绛红旗,上绣斗大的“杜”字。
五百多人的队伍,在隘口前列成阵势。弓手上弦,刀手出鞘,虽然衣衫杂乱,但行列整齐,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隘口后一阵骚动。
过了约一刻钟,石头后面走出一个汉子,穿着破烂的皮甲,手里举着一根树枝——那是表示谈判的旗号。
李世欢对尉景点点头。尉景策马上前,在距离隘口五十步处停下。
那汉子喊道:“来的可是杜公麾下?”
尉景回喊:“镇远将军麾下,借道过隘。尔等何人?”
汉子沉默片刻,喊道:“我等原是沃野镇戍卒,镇破后流落至此。将军若能收留,我等愿效犬马之劳!”
李世欢和司马子如对视一眼。
沃野镇是最早被破六韩拔陵攻破的六镇之一,镇兵要么战死,要么加入义军,要么就成了这样的溃兵流匪。
尉景回头看向李世欢。李世欢略一沉吟,策马上前。
“你们有多少人?”李世欢直接问。
“三十七骑,都是百战老卒!”汉子见李世欢气度不凡,知道是主事人,语气更加恭敬,“将军若肯收留,我等愿为前驱!”
李世欢没有立刻答应。他仔细打量那汉子,又看了看隘口后隐约的人影,忽然问:“你们在‘鬼见愁’劫掠商队,杀了多少人?”
汉子脸色一变,支吾道:“将军明鉴,那是为了活命……”
“为了活命,就能杀无辜商旅?”李世欢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的是兵,不是匪。你们若想入我军中,需守三条军规:一不劫掠百姓,二不欺凌妇孺,三不听号令者斩。能做到,就扔了兵器,空手走出来。”
隘口后又是一阵骚动。隐约能听见争吵声。
许久,那汉子喊道:“将军,弟兄们信不过!若我们放下兵器,你们翻脸不认人……”
“我李世欢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李世欢朗声道,“但信与不信,在你们。给你们半柱香时间考虑。半柱香后若还不出来——”他顿了顿,“我就放火烧山。这秋日枯草,一点就着,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说罢,他调转马头,不再看隘口。
这是一种姿态——我不急,急的是你们。
果然,不到半柱香,隘口后传来喊声:“将军!我们降了!”
三十七个汉子空着手走出来,个个面黄肌瘦,但眼神凶悍。为首的正是那个喊话的汉子,走到李世欢马前,单膝跪地:“沃野镇队副韩轨,率三十七骑,愿投将军麾下!”
李世欢下马,扶起韩轨。他仔细看了看这个汉子,约莫三十出头,左耳缺了半块,那是刀伤留下的痕迹。
“韩轨,”李世欢问,“沃野镇破时,你在哪里?”
“在北门守备。”韩轨咬牙道,“破六韩拔陵的人半夜突袭,我们苦战两个时辰,箭尽粮绝……镇将先跑了。”
李世欢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从今日起,你和你的人编入前队,归尉景管辖。过去的事不提,但若再犯军规——”他没说下去,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韩轨重重抱拳:“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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