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欢垂着眼,不说话。
王皓收起笑容,敲了敲面前的矮几:“说正事。三天后打涿郡,都督有令,咱们这一幢,打东门。东门是正门,城墙高,守军多,是块硬骨头。但骨头啃下来了,功劳也是最大的。”
他扫视众人:“咱们六队人,轮流上。谁先登城,破门,赏钱五百贯,官升一级。谁退缩不前,军法处置。”
帐内安静下来。五百贯,够买百亩良田。官升一级,队主升幢主,幢主升军主。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幢主,”孙大虎瓮声瓮气地问,“怎么个轮流法?”
“抽签。”王皓从怀里掏出六根竹签,放在几上,“长短不一,抽到最短的先上,最长的最后上。公平合理,谁也不怨谁。”
众人面面相觑。抽签看似公平,实则全凭运气。抽到最短的,第一个冲,死的概率最大;抽到最长的,跟在后面捡便宜。
“谁来抽?”王皓问。
没人应声。王皓冷笑:“怎么,怕了?怕了就滚出义军,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孙大虎一咬牙:“我先来!”上前抽了一根。竹签三寸长,不长不短。
接着一个个上前。赵四郎抽到两寸半,脸白了白。麻脸汉子抽到四寸,咧嘴笑了。轮到李世欢时,只剩两根。
他上前,随手抽了一根。
一寸。
最短的。
帐内响起几声幸灾乐祸的低笑。王皓眼里闪过得意:“李队主好手气。那就这么定了,丙十七队第一个上,丙十二队第二个,丙十三队第三个……依次轮替。都听清楚了?”
“清楚了!”
“好,”王皓站起身,“都回去准备。明日辰时,再来这里,商议攻城细节。散了!”
众人起身,陆续出帐。李世欢走在最后,刚要掀帘,王皓叫住他:“李队主留步。”
李世欢停下。
王皓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一寸签,是天意。李队主,好好干,破了涿郡,我亲自为你请功。”
“谢幢主。”李世欢声音平静。
“不过,”王皓话锋一转,“要是攻不下来,或者临阵退缩……军法十七条,你是知道的。”
“知道。”
“知道就好。”王皓挥挥手,“去吧。”
出了大帐,阳光刺眼。司马子如和司马达迎上来,见他手里那根一寸竹签,脸色都变了。
“队主……”
“回去说。”李世欢翻身上马。
三人打马出营。营寨里依旧混乱,赌钱的还在赌,煮肉的还在煮,那顶帐篷里的女人哭声隐约传来,像猫叫,挠得人心烦。
出了营门,走上官道。司马达终于忍不住:“一寸签……这是要咱们送死!”
“王皓动了手脚。”司马子如沉声道,“竹签肯定做了记号,他故意让李哥抽到最短的。”
“我知道。”李世欢说。
“那咱们怎么办?”
“按原计划。”李世欢望着远处涿郡的方向,“周平今天应该能探清涿水上游的情况。如果有坝,咱们就用水攻。如果没有……”
他顿了顿:“再想别的法子。”
回到校场,已是巳时。蔡俊带着人正在修围墙,夯土的号子声很有力。见他们回来,都围上来问情况。
李世欢简单说了抽签的事。众人沉默,有人眼里露出惧色。
“怕了?”李世欢问。
没人说话。
“怕也正常。”李世欢在土台上坐下,“攻城战,第一个上的,十个里死七个。但咱们没得选。王皓要整我,就得整咱们所有人。现在摆在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三天后冲上去送死,要么想办法活下来。”
“怎么活?”一个老兵问。
“用水。”李世欢说,“涿水从涿郡东门外流过,上游若有水坝,挖开了,大水冲垮城门,咱们就能趁乱杀进去。”
“这法子……能成吗?”
“成不成?”李世欢说,“等周平回来,就有答案。”
正说着,校场外传来马蹄声。众人抬头,见周平带着两个弟兄回来了。三人都是渔夫打扮,背着渔网,拎着鱼篓,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
“李哥!”周平跳下马,快步走过来,“探清楚了!”
“进来说。”
进了营房,周平灌了半囊水,抹抹嘴开始说:“涿水上游三十里,有个地方叫石门峪。两山夹一沟,沟里有个石坝,是前朝修的,用来蓄水灌溉。坝不高,三丈左右,但蓄的水不少。眼下秋天水浅,坝里的水也能淹过马背。”
李世欢眼睛一亮:“坝体如何?”
“是石坝,但年久失修,缝隙里长满了树根杂草。”周平说,“我们找了个老渔夫问,他说这坝三十年前修过,后来就没人管了。要是挖开几个口子,水能冲下来。”
“从石门峪到涿郡,水要流多久?”
“老渔夫说,顺水的话,半个时辰。”
李世欢心里飞快计算。半个时辰,从挖坝到水至,时间来得及。关键是,怎么挖,挖多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