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坝上有守兵吗?”
“没有。”周平摇头,“那地方荒得很,除了打渔的,没人去。”
“好。”李世欢站起身,在屋里踱步。
“但光有水还不够。”李世欢停下,“大水冲垮城门,冲乱守军,咱们得趁乱杀进去。可大水退了之后,地上全是泥泞,咱们怎么冲?”
众人沉默。这是个难题。泥地松软,人踩上去陷半条腿,马更跑不起来。
“用木板。”司马子如忽然说。
“木板?”
“对。”司马子如走到桌边,蘸着水画图,“咱们准备几十块长木板,大水过后,把木板铺在泥地上,人踩着木板冲。虽然慢,但总比陷在泥里强。”
“木板从哪来?”蔡俊问。
“城里拆。”李世欢说,“废弃的房屋,破庙,都能拆出木板来。这个你来办,带十个人,三天内凑够五十块,每块一丈长,半尺宽。”
“好。”
“还有,”李世欢继续说,“大水冲下来,守军肯定往高处跑。东门一带地势低,守军会往城墙上撤。咱们得有人,趁乱爬上城墙,打开城门。”
他看向司马子如:“这个你负责。挑二十个身手好的,准备绳索、挠钩。水一来,你们从侧面绕过去,趁守军乱,爬城墙。”
“明白。”
“剩下三十人,”李世欢扫视众人,“跟着我,等水退了,铺木板冲进去。记住,进城后不抢不杀,直奔府库、粮仓。占了这两处,涿郡就是咱们的。”
众人点头,眼里有了光。有了计划,就有了活路。
“但这一切,”李世欢声音一沉,“都得瞒着王皓。他若知道咱们用水攻,肯定会抢功,或者使坏。所以,从现在起,咱们做的每一件事,都要保密。周平探坝的事,谁也不能说。蔡俊拆木板,就说修营盘用。司马子如训练爬墙,就说练夜袭。”
“明白!”
“还有,”李世欢看向司马达,“你去趟城里,找崔孝芬先生。”
“找他做什么?”
“讨个手令。”李世欢说,“就说咱们修营盘需要木料,请他开个条子,准咱们拆城里的废弃房屋。有这个条子,蔡俊拆木板就不会有人过问。”
“崔先生会给吗?”
“会。”李世欢说,“他是个明白人。咱们立了功,对他也有好处。”
分工明确,众人各自去忙。李世欢走出营房,站在校场中央。秋风卷起枯草,打在脸上,有些疼。
远处传来号角声,是西大营在操练。声音杂乱,不成调子。
司马子如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
“队主,咱们这么做,算不算违令?”
“违什么令?”
“王幢主让咱们第一个冲,可没让咱们用水攻。”
李世欢沉默片刻:“军法十七条,只说了临阵退缩者斩,没说不让用计。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用水攻,是计,不是退缩。”
“可王皓若拿这个做文章……”
“所以咱们要快。”李世欢说,“水攻之后,第一个冲进城,第一个占府库。到时候功劳摆在那里,他想做文章也难。”
司马子如点头,又低声说:“我在西大营看了,军纪太差。赌钱、抢掠、奸淫……这样下去,不用朝廷来剿,自己就得垮。”
“杜洛周管不住。”李世欢说,“他手下那些人,一半是北镇旧部,桀骜不驯;一半是本地豪强,各有盘算。能聚在一起,全靠抢掠分赃。一旦抢不到,或者分不均,立刻就得散。”
“那咱们……”
“咱们得和他们不一样。”李世欢转身,看着校场里忙碌的弟兄,“传我的令:从今天起,咱们丙十七队,严守三条,不抢百姓,不淫妇女,不私斗内讧。谁犯了,斩。”
司马子如一怔:“斩?会不会太严?”
“乱世用重典。”李世欢说,“咱们想活,就得拧成一股绳。绳子上有一个结松了,整条绳子就散了。”
“我明白了。”
“还有,”李世欢补充,“告诉弟兄们,不抢百姓,百姓就不恨咱们;不淫妇女,家里人就安稳;不私斗,力气就往一处使。等咱们立了功,有了粮饷,日子就好过了。”
司马子如重重点头,转身去传令。
李世欢独自站着,望着西大营的方向。那里炊烟升起,混杂着烤肉的焦味和劣酒的酸气。
杜洛周的军队,看似势大,实则如沙垒之塔,一冲即垮。而他要做的,是在这塔垮之前,攒够本钱,找到新的出路。
这条路很难,但必须走。
因为乱世之中,不走,就是死。
傍晚,司马达回来了,带回了崔孝芬的手令。一张麻纸,上面写着:“准丙十七队拆城中废弃房屋取木料,以修营盘。沿途关哨,见此手令放行。崔孝芬,九月二日。”
字迹清秀,盖了个私章。
“崔先生没多问?”李世欢接过手令。
“问了,我说修营盘缺木料,他就写了。”司马达说,“他还说,李队主是明白人,知道分寸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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