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二年的初春,寒意尚未褪尽,北风卷着残雪的碎屑,刮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发出呜呜的声响。乾清宫的金砖地面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霜华,宫人蹑手蹑脚地洒了些热水,才将那层冰寒化开些许。寅时三刻,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宫门外却已响起了整齐的靴声,沉闷而规律,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文武百官身着绯色、青色、绿色的官袍,头戴乌纱帽,按品级列队站在丹陛之下。品级高的站在前排,腰间玉带锃亮;品级低的缩在后排,哈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转瞬即逝。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穆,却难掩眼底的好奇——自昨日乾清宫那场“皇后晕厥”的风波后,陛下像是变了个人,往日的温和儒雅淡了几分,眉宇间多了些令人捉摸不透的锐气。今日是新朝第一次早朝,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
乾清宫内,烛火通明如昼,数十根蟠龙金柱撑起巍峨殿宇,柱上的金龙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腾空而起。殿顶的藻井描金绘彩,镶嵌着数十颗夜明珠,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龙椅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敬天法祖”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开国帝王的威严。
源梦静端坐在龙椅之上,身着明黄色十二章纹龙袍,袍上绣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种纹样,每一种都象征着帝王的权力。腰间系着一条镶满美玉的玉带,头戴翼善冠,冠上的一颗大东珠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按在龙椅的扶手上,指尖却微微泛白。掌心的冷汗浸透了龙袍的内衬,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毕竟是第一次以帝王的身份面对满朝文武,纵使她在未来见惯了大场面,此刻也难免心头发紧。脑海里,弘治帝的意识还在时不时地挣扎,像一头被困住的猛兽,发出愤怒的质问:【妖女!你竟敢擅动朕的江山!朕要诛你九族!朕的祖训,岂容你这般践踏!】
源梦静强压下脑海里的聒噪,指尖用力掐了掐掌心,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她抬眼,目光扫过殿下的百官。他们低着头,垂着手,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众卿平身。”源梦静开口,刻意压低了嗓音,模仿着弘治帝的声线,威严中带着一丝沙哑。这声音透过殿内悬挂的悬镜,传遍了乾清宫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百官齐声谢恩,起身时动作整齐划一,衣袂摩擦的声响汇成一片,在殿内回荡。
“陛下圣安。”内阁首辅刘健率先出列,他年过花甲,须发皆白,身着一件绯色官袍,手里捧着一本奏折,躬身奏道,“今日有应天府知府递上奏折,言应天府流民日增,饿殍遍野,百姓无以为生,请求朝廷拨发赈灾粮款,救济百姓。”
源梦静的目光落在刘健手中的奏折上,眸色一沉。应天府是李青的地盘,流民激增,定然和他掠夺民田脱不了干系。那个时空偷渡者,仗着自己有几分未来的手段,在应天府横行霸道,强占百姓的土地,逼得人家破人亡,当真罪该万死!
“奏折呈上来。”源梦静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力量。
旁边的太监连忙上前,接过刘健手中的奏折,快步送到龙椅前。源梦静翻开奏折,粗糙的宣纸划过指尖,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有力,字字泣血,写着应天府百姓的惨状:“……自去年秋来,应天府涝灾频发,庄家颗粒无收。然有奸商勾结地方官员,囤积居奇,抬高粮价。百姓无田可耕,无粮可食,易子而食者,比比皆是。城外的乱葬岗,每日都要添上数十具尸体,惨不忍睹……”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奏折,指节泛白,连指甲都嵌进了掌心。前世的她生活在和平年代,何曾见过这般人间惨剧?李青的罪行,当真罄竹难书!
“刘爱卿,”源梦静的声音冷了几分,目光扫过殿下的户部尚书,“赈灾粮款即刻拨发,由户部尚书亲自督办。三日之内,必须将粮款送到应天府。另外,传朕旨意,命应天府知府彻查流民激增的缘由,若有官员贪墨赈灾款,或与奸商勾结掠夺民田,一律严惩不贷!抄家灭族,绝不姑息!”
户部尚书连忙出列,躬身领旨。他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声音却带着一丝犹豫:“陛下,赈灾粮款需从国库支取,可如今国库空虚,怕是……怕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啊。”
“国库空虚?”源梦静挑眉,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殿内的几位勋贵,“朕记得,去年漕运总督进贡的白银,就有足足五十万两。还有各藩王献上的贺礼,加起来也有百万两之多。这些银子都去了哪里?难道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那几位勋贵脸色一白,连忙低下头,不敢言语。为首的武清侯更是浑身一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谁不知道,那些银子多半进了李青和他党羽的腰包,就连他们这些勋贵,也分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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