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三年三月廿三,距离四月仅剩七日。京城的春意已浓得化不开,街巷两侧的杨柳抽出纤细的新枝,嫩绿的叶片在料峭春风中簌簌轻摇,沾着晨露的花絮随风飘散,落在青石板路上,晕开点点生机。但这份春日的温润,却丝毫吹不散笼罩在皇城内外的凝重氛围——太庙一役后,李青重伤潜逃,虽失去了百宝袋与防弹衣的庇护,手中却仍握有手枪与短刀,更要命的是,他知晓全证世界总局的核心秘密,如同一根尖锐的毒刺,悬在源梦静、林默、蓝莜与野比子的心尖,日夜不得安宁。
乾清宫西侧的密室中,烛火跳动,将四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案几上早已堆积如山,摊开的京城舆图被红圈与墨线标注得密密麻麻,李青留下的血迹样本用瓷瓶密封着,旁边是破损的防弹衣碎片、现代合金纤维残留,还有厚厚一叠遍布京城的排查记录,每一页都写满了锦衣卫与暗卫的签名。源梦静身着明黄色常服,指尖按压着眉心,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与焦虑;林默一袭青衫,正低头翻阅太医院的伤情分析报告,神色专注;蓝莜端坐一旁,深蓝色的宫装衬得她面色沉静,却难掩眉宇间的忧色;野比子穿着少年样式的锦袍,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眼神急切地望着三人。
“按太医院的分析,李青左肩与右臂均有刀伤,且受强效麻醉草药的残留影响,伤口若未及时清创缝合,必然会引发化脓感染。”林默指尖划过报告上的字迹,声音清晰而冷静,“以弘治朝的医疗条件,他即便能找到草药止血,也无法彻底处理伤口,行动速度至少下降五成,甚至可能伴随高烧、乏力等症状。”她顿了顿,抬头看向众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但我们已经封锁了京城所有郊外树林、废弃寺庙、荒僻宅院,逐门逐户排查了近千名可疑人员,连乞丐窝、码头货栈都未曾放过,却始终没有他的踪迹。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留下半点新的线索。”
蓝莜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沉声道:“他会不会已经趁夜离开京城?毕竟城门盘查虽严,但深夜值守的兵卒难免有疏忽之处。”
“回皇祖母,绝无可能。”站在一旁的牟斌立刻躬身回应,他身着锦衣卫的飞鱼服,腰间佩着绣春刀,神色肃然,“自太庙一役后,臣已下令封锁京城所有城门,进出人员必须核对路引、验明身份,连出城的货物都要开箱检查。城门处张贴了根据目击者描述绘制的李青画像,无论是身高、体态,还是他惯用的右手食指与中指的薄茧,都标注得一清二楚。即便他易容,身形与神态的细节也难以完全掩盖,绝无可能避开层层盘查。”
野比子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父皇,母后,李青之前能易容成‘南方商人’混入庆王府,说明他极擅长伪装。我们之前一直重点排查成年男性可疑人员,会不会忽略了一种可能——他易容成女子,藏在青楼、戏班这类人员复杂、流动性大的地方?”
源梦静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疲惫的神色褪去几分:“有道理!青楼之中三教九流汇聚,南来北往的客人络绎不绝,舞姬、乐师频繁更替,正是隐藏身份的绝佳之地。而且这类地方多在市井繁华处,便于他打探消息、观察皇城动静。”他立刻看向牟斌,语气坚定,“传旨红袖,让她率青楼暗卫,重点排查京城所有知名青楼与戏班,尤其是近期新入的舞姬、乐师,留意那些身形偏瘦、举止异于常人、手上有握枪握刀痕迹、眼神警惕的女子,一旦发现可疑,立刻上报,切勿打草惊蛇。”
“臣遵旨!”牟斌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消失在密室之外。
此时,京城最负盛名的青楼——倚红楼内,正是一派歌舞升平、喧嚣热闹的景象。朱红的楼阁雕梁画栋,悬挂着串串红灯笼,烛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楼下的青石板路上,映出往来宾客的身影。三楼的雅间内,达官显贵们围坐桌前,饮酒作乐,谈笑风生;楼下的大堂中,舞姬们身着色彩艳丽的华服,随着丝竹管弦之声翩翩起舞,裙摆飞扬,引得宾客们阵阵叫好。
红袖身着一身青色的婢女服,头上挽着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端着一壶温热的黄酒,低眉顺眼地穿梭在桌椅之间。她的动作娴熟自然,时而为宾客添酒,时而收拾杯盘,看上去与普通的青楼婢女别无二致,但那双看似温顺的眼眸,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大堂中的每一位舞姬与宾客。自接到陛下的旨意后,她已在倚红楼潜伏了三日,凭借着暗卫特有的敏锐观察力,逐一排查了楼内的数十名舞姬、乐师与丫鬟,却始终没有发现与李青特征相符的可疑人员。
酉时三刻,堂中的丝竹声突然一变,原本柔婉缠绵的曲调,骤然变得刚劲有力,鼓点密集,节奏明快。正在起舞的几名舞姬纷纷退到两侧,躬身行礼后,缓缓退入后台。宾客们纷纷放下酒杯,好奇地望向舞台中央,等待着下一位表演者的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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