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璟笑着点头,将灯笼提起一些,让她看得更清楚:
“嗯。不知你要去的是哪里,但我想,一定是一个有雪之地。”
他望着她,“你一向畏寒,这样便是有备无患了。”
阿茵看着那盏灯笼,又看看他,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好啊,事事都太周到了!”
涂山璟将灯笼换到另一只手,向她伸出手来:“都准备好了。我们去往何处?”
阿茵笑笑没有回答,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下一瞬,两人消失在原地。
涂山璟一直都知道阿茵有这个能力。
可以在瞬息之间去往任何之处。
可他从未真正经历过——唯一一次她带他转移,是在他昏迷之时,他毫无知觉。
所以,当他一瞬间出现在几千里之外的极北之地时,整个人还沉浸在深深的震惊之中。
脚下的雪咯吱作响,入目之处,是铺天盖地的白。
群山起伏,却不见半点绿意,树被凝固成透明的琥珀,像是时光在这一瞬永远停驻,仿佛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
天地之间,只有大雪纷飞,只有寒风呼啸。
他怔怔地站了片刻,才从那瞬移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而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后怕。
阿茵有这样的能力,天下之大,任她来去。
可这能力若是被有心之人知晓,会引来多少贪念?那些想要掌控她、利用她的人,会如何费尽心机地算计她?
还好,还好她的灵力足够强大。
还好,还好她的身份足够尊贵。
念头转了几转,他听见身旁传来一声轻轻的感叹。
“这就是极北之地啊!”
涂山璟转过头,看见阿茵正望着眼前的雪景出神。
她的眼中倒映着茫茫白雪,那火红的披风在雪地里格外醒目,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若不是手中提着赤焰石的灯笼,他几乎不敢想象这里会是何等刺骨难耐。
那灯笼散发出的温热,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凛冽的寒意隔绝在外。
涂山璟回过神,柔声为她解释:
“极北之地的地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永冻海。
这里一年四季都会下雪,漫天的雪花不知疲倦地飘落,将天地染成永恒的素白。
且此地的万年寒冰阴寒刺骨,便是许多神族也望而却步,唯有那些寻觅极北冰晶、玄霜玉髓与千年雪魄的神族、妖族,才会冒险踏足这片苍茫。”
阿茵点点头,目光投向远方:“原来如此。
这里好安静啊,璟,四周安静得只有漫天大雪。”
她望着那些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忽然想起相柳说过,他曾一路逃命至极北之地,然后在这里独自度过了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
她不敢想象,一个人要如何在这片白茫茫的天地间度过一百多年。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只有雪,只有风,只有无尽的孤寂。
雪固然美,可若是日日夜夜、年年岁岁地看,怕是再美的景致也会变成折磨吧。
“在想什么?”涂山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茵回过神,敛去眼底的情绪,轻声道:“没想什么。在想一个朋友,曾经在这里待了一百多年。”
她顿了顿,轻声道,“雪固然美,可是待久了,估计会被这寂静和孤寂折磨疯吧。”
“你说的是相柳?”
阿茵惊讶地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涂山璟温柔地笑了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醋意。
他深知相柳为阿茵付出的一切,也敬重相柳的为人与风骨,心中并无嫉妒。
“很好猜啊。”
他望着眼前的茫茫雪色,语气平静,“他那一身的冰系灵力,与这极北之地的寒气同源相契。
且能让你这般感慨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阿茵看着他,仔细分辨他神色间的每一丝变化。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拈酸,没有吃味,只有淡淡的了解和体谅。
她知道,涂山璟明白相柳为她做过什么。那些她说不出口的亏欠,那些她压在心底的感激,他都懂。
可她还是要说清楚。
“你不许吃醋哦。”阿茵望着他,认真道,“对于相柳,我心里是感激亏欠的多,不是男女之情。”
涂山璟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抬手,拂去她肩头落下的雪花。
“我知道。”他轻声道,“亏欠他的,我们努力还给他。”
“我们”两个字,他说得那样自然,仿佛他们早已是不可分割的整体。
阿茵听着,心头一暖,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好啦,不说这个了。”
她拉起他的手,眼中重新浮起雀跃的光,“璟,我们走一走吧,看看这个极北之地到底是什么样子,好不好?”
涂山璟握紧她的手,笑着点头:“好。”
两人踏着厚厚的积雪,慢慢向前走去。身后,两行脚印蜿蜒向远方,又被漫天大雪渐渐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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